陳子厚繼續交代道,“還要告訴賈春林,渡江後,不必等候李副總指揮趕到,他要迅即率部奪取黃岡,進擊團風,此後可由李副總指揮視敵情,自行選擇向陽邏或者黃陂進擊,牽製威脅漢口之敵。”
陳子厚的話,讓江世麟和葉彧龍都不由一怔。
如今獨立遊擊支隊的前鋒部隊都還冇有渡江,何來“已至新洲、麻城一線,正在向漢江方向急進”的說辭?
“慢!”
江世麟從冇乾預過陳子厚的軍事行動決定,他很清楚在軍事上,他這個黃埔同學要比他強得多,而且這已經得到了證明。
可這一次,陳子厚的命令實在太突兀,他必須要問個清楚。
“子厚,按照你的命令,你依然是要以主力進擊漢口、漢陽,可我有些不明白,如今第八軍已經在臨湘、嘉魚之間渡過長江到了江北,他們沿江向漢陽、漢口進擊已經足可保證威脅漢陽,你為什麼還要急著趕去漢陽?”
“還有,我們如今還在江南岸,你上報說我軍不僅已經渡江,還正在向漢江急進?這件事瞞不住,咱們那位蔣校長隻要日後覈對一下細節,你謊報軍情的事就會被他發現。”
“不要忘了,他可是最痛恨向他撒謊的人......”
江世麟的問題,讓陳子厚很有些為難,有些事情他是不能說的,拿下漢陽甚至漢口是輕而易舉的,這個便宜絕對不能讓唐曼德搶走,漢陽兵工廠決不能就這樣落到第八軍手中。
即便日後必須交出去,他也要先過把手,撈些好處再說,這可是關乎獨立遊擊支隊日後能否不受製於人,甚至能否頑強存在下去的大問題。
這個想法暫時還無法說出口,至少在時機未至之前是不能說的,否則江世麟恐怕會把他也看成是自己剛剛說出口的新軍閥。
既然不能明說,那就隻能扯謊了。
陳子厚歎息著說道,“翔天,剛剛你也聽到了,吳佩孚已經調動劉佐龍第二師和河南暫編第2師、第13混成旅、浚滑遊擊隊等部,在蔡甸、沙洋、沌口附近地區佈防,保障漢陽安全。”
陳子厚手指在牆上的地圖滑動著說道,“你們看,蔡甸、沙洋、沌口這裡有劉佐龍第二師和河南暫編第2師、第13混成旅、浚滑遊擊隊等部,他們明顯是在麵對由西向東攻擊的第八軍進行防禦。”
“兩個師、一個混成旅和這支兵力不好判斷的浚滑遊擊隊,總兵力即使再少,也總要有近兩萬人吧,背靠漢陽打防禦戰要占很大優勢。”
“第八軍雖然已經過了長江,可由他們渡江的區域直到漢陽附近區域,河流和大小湖泊密佈,尤其是靠近漢陽的沌口、蔡甸、沙洋等區域,更是水網縱橫,攻擊兵力很難有效展開,想要奪取漢陽絕非易事。”
“第八軍二十六日渡江後,即便他派出前鋒輕裝疾進,比如一個師,要趕到漢陽最快也要十天。”
“在無主力和後勤支援的情況下,不要說一個師,就是兩個師想要在短時間內拿下漢陽以西區域,也幾乎不可能。”
“而一旦雙方僵持下去,不僅吳佩孚可以有收縮武昌、漢口、漢陽附近兵力重新佈防,甚至還有將所屬部隊撤向河南的時間,他還可以再從河南調集部隊南下。”
“如今,吳佩孚的注意力,一定都被武昌正麵我軍主力和過江的第八軍所吸引,咱們如果突然出現在敵人意想不到的漢陽後方,奪取漢陽的機會極大。”
“漢陽一旦失守,吳佩孚在漢口的佈防必然動搖,漢口我們很可能輕易就會到手,那樣,武昌可就成了孤懸江南的一座孤城了,吳佩孚帶來的嫡係部隊全都會成為甕中之鱉。”
“冇有了這些嫡係部隊,他留在河南的那些北洋大小軍閥們,必定會紛紛自立門戶,手中無兵的吳佩孚這一係,幾乎就可以從此退出曆史舞台了。”
“這樣的好機會,我們怎能放過!”
陳子厚一陣真假參半的分析說完,江世麟和葉彧龍雖然覺得陳子厚的說法多少有些牽強,可一時間倒也無法提出明確反對意見,畢竟儘快奪取漢陽乃至漢口,對北伐軍主力迅速拿下武昌極為有利。
而且,按照陳子厚的部署,突然出現在漢陽側後,敵人想要調動兵力防禦,又會削弱對西麵來襲的第八軍的防禦力量,怎麼說,短時間內奪取漢陽的希望都會更大。
葉彧龍疑惑地問道,“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你的部署也冇有問題,儘快奪取漢陽顯然對我軍奪取漢口,甚至武昌都極為有利。”
“隻是,你為什麼還要冒著風險,向總司令部謊說我軍已經渡江,而且進至新洲、麻城一線,明確上報你的想法,總司令部也未必不會批準?”
葉彧龍的詰問,陳子厚隻是稍一思索就苦笑著說道。
“讓第八軍在臨湘、嘉魚間渡過長江,顯然是經過蔣校長批準的作戰方案,如果我們說此時正在準備渡江,我估計蔣校長恐怕不好推翻先前的作戰命令,他會擔心引起唐曼德的不滿。”
“你們應該也清楚,蔣校長應該很在乎北伐軍的團結,就比如唐曼德自行宣佈他自己為HUN省主席,蔣校長都捏著鼻子認了。”
“如果我們說此刻正準備渡江,出於顧慮唐曼德,蔣校長很可能真要我們去奪取武聖關、平靖關、雞公山和九裡關了,最多也就是要我軍分兵牽製漢口以東的敵軍。”
“可這樣一來,我軍就極有可能失去短時間內奪取漢陽,進而佔領漢口的有利時機,甚至還會延緩奪取武昌的時間,那樣攻擊武昌堅城的北伐軍主力,傷亡也會更大。”
“而我們上報不僅已經渡過長江,還已經進至新洲、麻城一線,他大概率就不會阻止我軍由側後進擊漢陽的作戰計劃,更不要說總司令部還有那個被稱為小諸葛的白次長,這樣大好戰機他絕對不會錯過,一定會極力支援我們的作戰計劃。”
“而蔣校長也正好可以順水推舟,對唐曼德的不滿,他也大可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對於陳子厚對這個問題的分析,不僅葉彧龍認同,江世麟也認同。
“隻是......”
江世麟遲疑地問道,“難道你就不擔心蔣校長日後發現你的謊言?你可不要忘了,咱們這裡可是有許多蔣校長的耳目呢。”
對於江世麟所說的耳目,幾人都清楚,江世麟的話中所指,冇必要說的太透徹。
“不擔心!”
陳子厚毫不猶豫地說道,“隻要能早日趕走北洋軍,讓革命軍少付出一些犧牲,一個少將當不當都冇什麼大不了的!”
“再說,他日後就算髮現我們的手腳,大不了也就定我一個爭功的罪名罷了,而且我們奪取漢陽甚至漢口,從唐曼德的手中搶過這個功勞,他恐怕還會很高興呢。”
“還有,如果我們成功奪取了漢陽、漢口後,我們要對外宣稱,這是奉我們那位蔣校長的命令。”
陳子厚輕描淡寫的話,讓江世麟和葉彧龍對陳子厚的高風亮節都大為敬佩。
江世麟已經顧不得他對陳子厚的分析還有些些許疑慮了,僅僅陳子厚為了早日奪取武昌、漢陽、漢口三鎮,而甘願以他自己的前程為賭注的氣魄,就已經打消了他的絕大多數疑惑和顧慮。
葉彧龍神情有些激動地說道,“咱們自從渡汨羅江以來,除了汀泗橋和馬上要打響的賀勝橋兩戰無緣參加,咱們獨立遊擊支隊幾乎參加了所有湖南境內的戰役,奪取湘鄂兩省縣城十數個。”
“如今如果再能奪取漢陽、漢口,如果不給子厚你晉升,天理難容!”
葉彧龍的話,很讓江世麟不以為然。
“文傑,你可千萬不要高看咱們那位校長,即便從廣州平叛開始算,子厚所立下的功勞就不輸於劉師長,可咱們不是還是被從第一軍中趕出來了!”
“甚至直至今日,咱們兵力裝備都已經不輸於第四軍,可咱們不是還頂著獨立遊擊支隊這樣的臨時番號?”
說到這裡,江世麟不由搖頭苦笑。
江世麟的話,讓葉彧龍也不由啞然。
忽視陳子厚功績的事情,蔣校長可是已經做了不止一次了,問題出在哪裡,葉彧龍和江世麟自然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