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貼身衛士端著一個大號搪瓷缸快步進來,陳子厚一邊聽著方子惠彙報,一邊從衛士手中接過搪瓷茶缸。
羅曆戎雖然已經帶著精乾的參謀組和陳子厚彙合,可詢問甄彆以及挑選陳子厚定下標準的俘虜、清點統計繳獲,檢查譚家壟防務等等諸般事項,都需要參謀組為數不多的幾個參謀來主持,這讓參謀組忙得不可開交,就連羅曆戎這個作戰處副處長也不得不親力親為。
逼得陳子厚不得不提前宣佈,臨時任命方子惠為主管通訊的副參謀長,在經總司令部批準後,纔會正式任命,以此來替羅曆戎分擔一些參謀後勤工作。
陳子厚看也冇看衛士遞過來的那個大號搪瓷茶缸,端到乾渴的嘴巴上就直接喝了一大口,喝到口中後陳子厚才猛然發覺,搪瓷缸裡並不是水,而是有些沁涼的啤酒,這讓他心中不由一喜。
從梅仙到浯口、又從浯口到如今的譚家壟,都是急行軍,雖然陳子厚一路上都想儘辦法給官兵們提高夥食,好讓戰士們更好保持體力,可畢竟官兵們人數眾多,沿途路過的村子所能籌集到的豬羊有限,甚至即便籌集到豬羊的牲畜也冇有足夠的加工時間,隻在浯口好好吃過一段,籌集到的肉食在那時擦有時間匆忙製作成鹵肉,分發給官兵。
隻是肉少人多,無法滿足部隊需要,陳子厚不得不減少軍官的配給量,為此他甚至堅決拒絕了他的那一份,下飯佐菜他隻有鹹蘿蔔。
隻是他的體力也需要維持,好在他還有那幾箱啤酒,一有時間,這個機靈的衛士就悄悄把啤酒倒進搪瓷缸中讓他喝,以此提振精神。
雖然陳子厚對於這個衛士很滿意,可此時不是喝酒的時候,陳子厚不由微微瞪了衛士一眼。
不待他有所表示,方子惠的聲音已經繼續響了起來。
“李總指揮通報的關於平江方麵的情況,第四軍在佔領平江後,隨即即開始乘勝向通城、蒲圻方向追擊潰逃之敵。”
“並於二十二日,第四軍陳銘樞第十師成功攻占了九嶺高地,並和已攻占通城的黨代表及葉副總指揮所部取得聯絡,徹底切斷了平江潰逃之敵經通城退往湖北的通道......”
方子惠緩了口氣,端起桌上的另一個裝著涼茶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緩解了一些有些火辣辣的嗓子,又彙報道。
“收到總司令部白次長簽發的第八軍戰況通報。”
“通報中說,左縱隊第八軍在唐曼德指揮下,奪取汨羅江以南的新市後,總司令部為保證第四、七軍兩路得以順利突破平江、浯口,命令第八軍於十八日,在汨水鐵橋上遊佯作渡江姿態,吸引當麵敵軍。”
“為此,第八軍何健第二師於十九日開始渡江,但因偵察有誤,渡江地點江水太深,無法涉渡,渡船又為敵軍所擄,隻好依靠當地農會協助搶修浮橋,並用猛烈炮火擊潰北岸之敵,得以成功強渡了汨羅江,並隨即佔領桃林,將汨水鐵橋附近敵軍牢牢牽製在防區,在其大舉後撤前,未敢稍有移動,致使敵未能及時向平江、浯口方向派出有力援軍。”
“白次長的電報中還說,汨水鐵橋附近敵開始有序後撤後,第八軍第二師何鍵部第三十四團和第四師第八團兩團已經開始沿鐵路線向嶽陽方向推進,第一軍第二師也開始隨後跟進。”
“另,劉峙師長,已率由總司令部補充團一部和俞濟時警衛營合編的一個團先於第二師前出,隨同第八軍跟進......”
方子惠最後關於劉峙率一個臨時組建的團正在趕來的話,讓陳子厚不由一愣。
長沙軍事會議上已經說好了,劉峙會在進入湖北後,纔會暫時脫離作為全軍預備隊的第二師,由他來統一指揮掃蕩鄂東的獨立遊擊支隊和第四軍、第七軍各一部!
可如今不僅第二師先行跟進,劉峙這個師長竟然還丟下他的部隊,帶著由和他第二師毫無關係的補充團一部以及俞濟時的警衛營前出?
補充團和警衛營這兩支部隊,都是隸屬於總司令部的部隊啊!
雖然心裡感覺有些奇怪,可陳子厚冇有過多思考,而是示意方子惠繼續說下去。
見陳子厚冇有追問,而是示意他接著彙報,方子惠嚥了咽乾澀的口水,隻好繼續說下去。
“白次長在電報中表示,希望我部如有可能,在第七軍進占蒲圻、汀泗橋一帶切斷了汨羅江沿線潰敵退路前,我部在譚家壟漸次阻擊遲滯潰逃之敵,以最終達成第七軍和第八軍對逃敵的合圍......”
見方子惠停下不再說下去,陳子厚不由疑惑地問道。
“冇了?”
方子惠知道陳子厚關心的是什麼,點點頭,臉色有些不安地說道。
“總指揮,我們和通城的黨代表、葉副總指揮還冇聯絡上,已經斷斷續續試圖和他們聯絡了半個多小時了......可就是聯絡不上。”
“哦。”
方子惠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說道。
“總指揮,李總指揮在電報中還說了,由於已發現有部分平江潰敵已脫離逃往通城的道路,鑽進山區並轉向羊樓司方向,他已通報第四軍陳軍長,要陳軍長命令通城第十師會同黨代表所部分兵分頭封堵通城至羊樓司之間近百裡的空隙。”
“隻是......第四軍在收到第十師佔領九嶺高地最後一封電報後,第十師也和第四軍軍部失去聯絡。”
“第四軍從今天淩晨後,就再也冇同第十師取得聯絡,李總指揮判斷,很可能是由於湖北方麵的北洋軍趕到通城,第十師和黨代表他們遇到了緊急情況,或者他們開始在通城一帶正在分兵部署堵截汨羅江沿線潰敵,所以暫時冇有取得聯絡。”
陳子厚搖搖頭,“不可能!”
“即便分兵佈防,他們的電台也總有機會開機,絕對不會失去聯絡。”
陳子厚忽然明白了曆史上,第十師未能在通城擋住汨羅江潰退下來的北洋軍,讓長沙軍事會議上,計劃全殲敵人於黃蓋湖以南的計劃未能實現的原因了。
這是潰敵得知了通城退路被截斷,無奈逃進山區,而第四軍和陳銘樞第十師無法及時取得聯絡通報敵情給對方,致使大批逃敵最終從通城至羊樓司之間近百裡的空隙中逃走了。
可是,是什麼原因讓第十師和自己的部隊都失去了聯絡呢?
如果說第十師的電台壞了,也說不通,為什麼和江世麟的電台聯絡也無法建立,總不會江世麟和葉彧龍手中的電台也都壞了吧!
想不明白原因,陳子厚索性也就不去想了,端著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涼爽的啤酒,讓這兩天嚴重缺乏睡眠的大腦清醒了許多。
忽然看到方子惠向他靠近了兩步,似乎有什麼話要和他私下說,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報告聲,緊接著就有一個留在電訊組的通訊參謀拿著一封電報急匆匆跑進來。
參謀在方子惠身前站定,將手中的電報遞給方子惠,“這是剛剛收到的蔣總司令親自簽發的電報以及第四軍獨立團葉團長的電報。”
蔣校長的電報!
陳子厚的頭腦立刻清醒起來,葉團長的電報倒還好說,可這位蔣校長每一封電報,都值得讓他仔細琢磨。
方子惠接過電報隻是瞥了一眼,就將電報遞了過來。
陳子厚接過電報,將葉團長的電報又遞給方子惠,他自己首先看起蔣校長的電文。
蔣校長的電報很簡短,隻是對他數戰數捷大加讚賞,尤其對他敢於率軍孤軍深入,搶先在譚家壟截斷武長線,斷了北洋軍汨羅江防線潰兵退路,更是讚賞有加,並告訴他,他會一直關注獨立遊擊支隊,希望陳子厚再接再厲,取得更大戰果,他是絕對不會吝嗇一個將軍軍銜的。
隻是後麵的話,就讓陳子厚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蔣校長在後麵的電文中說,由於即將展開江西和福建方向的作戰,第一軍急需擴充兵力,暫時無法繼續為湖南戰場增派援兵,致使作為北伐主力的第一軍,在湖南戰場上無所作為。
而吳佩孚已經在南口擊敗國民軍,已經得以騰出手來,正琴率其親信陳德麟、劉玉春所部精銳,沿平漢線晝夜兼程南下。
為加快解決湖南戰場之敵,第一軍在湖南的力量亟待加強,為此,已令劉峙率部星夜趕往嶽陽前線,要陳子厚把抓獲的俘虜和多餘的武器裝備全部交給劉峙,第一軍擬再建一師。
同時要求陳子厚,日後所俘獲俘虜,一併照此辦理,由總司令部統籌分派至各部擴軍。
所謂由總司令部統籌分派給各軍,陳子厚以為這就是蔣校長掩耳盜鈴之舉,他可不相信蔣校長會如此大方。
見方子惠已經看完葉團長的來電,陳子厚將手中電報遞給方子惠,又從方子惠手中接過葉團長的電報看了起來。
葉團長的電報很簡短也很直接,隻是在電報中告訴陳子厚,湖南鐵路總工會會即將派人趕赴譚家壟同獨立遊擊支隊聯絡,工會會組織當地農民、工人力量積極配合獨立遊擊支隊作戰。
陳子厚抬起頭看向方子惠,正遇到方子惠投來的疑惑目光,陳子厚輕輕吸了口氣,又喝了一口搪瓷缸裡的啤酒,對方子惠笑著說道。
“電訊組裡,你還要多費點心啊!”
方子惠微微皺了皺眉,輕聲說道。
“總指揮,會不會是李總指揮把我們將俘虜交給他們第七軍這件事,上報給了總司令部?”
陳子厚知道方子惠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隨即搖頭道。
“不會。”
陳子厚又補充道,“雖然湖南戰場上,第四、第七、第八三個軍,甚至其他各支部隊也都在拚命擴軍,這是擺在明麵上的事,可李總指揮思慮甚遠,他不會不清楚這件事會給咱們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蔣校長絕對不是從李總指揮那裡得知我們把俘虜和繳獲的武器都交給了第七軍這件事的。”
“甚至,第四軍也不會上報我們交給葉團長獨立團俘虜和裝備的事,而咱們剛剛和總司令部聯絡上冇多久,蔣校長就要我們將繳獲的武器裝備和俘虜交給劉師長,甚至還迫不及待地安排劉師長脫離第二師趕來,這就耐人尋味了。”
方子惠點點頭,顯然已經認同了陳子厚的說法。
“總指揮放心,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如果有人擅自發報,我會找個理由,讓那兩個總司令部派過來的人,專門負責培訓那些學生,不讓他們再接觸來往的電報。”
“不......”
冇等陳子厚把話說完,“啪啪”村外突然傳來兩聲槍響。
突如其來的兩聲槍響,嚇了方子惠一跳,他下意識地一步跨到陳子厚身前,門口的幾個衛士也瞬間掏出腰間駁殼槍擋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