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厚聽了聽外麵的動靜,兩聲槍響過後,除了祠堂內引來一陣騷動,似乎有警衛中隊的士兵跑出來,然後再就冇了響聲,繃起來的神經不由鬆弛下來,看著方子惠還繃緊肌肉的背影說道。
“不要緊張,不會有事情的,否則不會隻響兩槍。”
“總指揮......”
陳子厚話音剛落,外麵已經傳來劉銘興奮的喊聲,隨著喊聲,滿臉喜色的劉銘已經小跑著來到門前。
劉銘一邊從衛士閃開的縫隙處快步走進來,一邊興沖沖地地說道。
“總指揮,咱們又截住兩列火車,從汨羅鐵橋方向過來的一列,上麵主要是後撤的北洋軍的幾支部隊輜重後勤人員,彈藥有很多,還有四門宋大霈炮兵營的山炮,嶽陽方向過來的是一列空車,是回來接運他們的後撤部隊的,都讓咱們截住了。”
劉銘這個副總指揮,雖然蔣校長不承認,可陳子厚還是認的,這一次在外麵截車、佈防的第三大隊和特務大隊、突擊大隊以及新成立的迫擊炮大隊就是由劉銘全權統籌指揮,陳子厚相當於給劉銘安排了一個前敵總指揮的角色。
劉銘繼續興沖沖地地說道,“據俘虜的宋大霈的軍需官交待,他們後麵已經冇有列車了,還有兩三萬部隊正一邊向咱們這裡後撤,一邊在等候有空車回去接他們呢。”
“他們這一車部隊,是要撤回到鹹羊樓司、蒲圻一線,準備組建新防線的......”
“劉大隊長。”
方子惠突然插話問道,“外麵的槍聲是怎麼回事?”
劉銘不在意地笑著說,“方處長放心,那些俘虜都以為我們是蔡鑒的人,完全毫無防備不說,還大多都是非戰鬥人員,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
“車上的主要軍官都被我請下了車,說是蔡旅長在譚家壟村內已經擺好了酒宴,請他們休息一會,等候鐵路橋修好後再走。”
“估計這是被咱們繳械時,有不長眼的敵人在震驚中有過激反應,僅僅響了兩槍,這被咱們彈壓了。”
“哦,對了。”
劉銘伸手抓起桌上方子惠剛剛喝過的那個搪瓷缸,將裡麵已經溫涼的茶水一口喝下。
“總指揮,嶽陽過來的這列空車上,有兩個人說他們是嶽陽鐵路工會的,他們是來聯絡咱們北伐軍渡江部隊的。”
“據他們說,吳佩孚的參謀長李卓章,已經趕回武漢去迎接吳佩孚去了,臨走前命令葉開鑫、餘蔭森兩部防守嶽陽,接應後撤部隊,然後放棄嶽陽撤回湖北境內,等候吳佩孚後續命令。”
“另有董政國一部和潰退到臨湘的一個叫趙武臣的營長所部一個營在臨湘佈防。”
“他們還說,他們鐵路工會已經接到湖南總工會郭委員長的通知,正在發動嶽陽和臨湘周圍以及沅潭、聶市、桃林、忠防、坦渡等地的農民以及團防武裝準備配合北伐軍攻打嶽陽、臨湘,攻城梯都為咱們製做好了。”
“另外,他們已經破壞了以嶽陽為中心的武長線鐵路南北兩側的電話線路,今天天黑以後,嶽陽火車站的電話就已經打不出去了。”
“他們還準備在路口鋪和五裡牌之間,拆毀鐵軌以阻滯運兵列車。”
“好!”
劉銘帶來的訊息讓陳子厚有些興奮起來,對門口的衛士說道。
“不要再偷偷摸摸了,拿三瓶啤酒來!”
方子惠和劉銘在路上時,就知道陳子厚經常在喝這啤酒,聽到陳子厚說要衛士取啤酒,兩人不由都露出笑容,方子惠說道。
“對,我們幾乎兵不血刃就抓到了六七千俘虜,還繳獲了大批武器彈藥,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勝利,確實值得慶賀!”
方子惠首先表示強烈的讚同之意,他就是廣東人,家境也還算不錯,對於啤酒不僅不排斥,相反還很喜歡,隻是離開廣東後,啤酒就屬於稀罕東西了,想要找到十分不易。
其實陳子厚心中另有所想,不僅是奇襲譚家壟車站取得意想不到的戰果,他在為得到湖南鐵路總工會的訊息而感到振奮。
推薦他去黃埔軍校的兩個人中,其中的郭亮現在就是湖南鐵路總工會的委員長,說不定他還有機會能和他的這個大恩人見上一麵呢,他很想確切知道他的身份,否則糊裡糊塗有許多事情不好辦。
隻一會功夫,兩個衛士就取來了三瓶起開的啤酒和兩個茶杯。
陳子厚給兩人酙上酒,笑著對兩人道。
“原本我就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隻是太過冒險,我一直冇有下得了決心,如今有了鐵路總工會支援,我終於可以做出決定了!”
說著,興奮的臉色都有些潮紅的陳子厚,一舉手中裝滿啤酒的搪瓷缸說道。
“我們先乾了這一杯!”
說著,陳子厚帶頭喝下搪瓷缸中的啤酒。
既然下了決心,陳子厚就不再拖遝,在兩個人都喝完啤酒後,陳子厚招手示意,帶著兩人來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指著地圖說道。
“現在敵人急於後撤,部署十分混亂,留在嶽陽的又隻有已潰不成軍的葉開鑫部和從長樂方向潰敗下來的餘蔭森殘部,兵力不僅空虛,士氣也一定很差。”
“最主要的還是,他們的任務是接應北洋軍汨羅江前線後撤部隊,他們兩部也一定急於後撤,絕對不會有堅持到最後撤離的決心。”
陳子厚狠狠一揮手臂,“所以,我有個想法。”
“由於沿途電話線路不通,嶽陽的葉開鑫一定還不清楚我軍已經截斷了嶽陽至汨水鐵橋這一段鐵路。”
“我們依然裝扮成北洋軍,乘火車直接殺進嶽陽敵人防線內部,讓葉開鑫在嶽陽外圍的防禦工事全變成擺設,然後從裡向外打,必定能打葉開鑫一個措手不及!”
陳子厚大膽的想法,讓兩人都不由一怔。
隨即劉銘就反應過來,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地說道。
“這個辦法真要實施,打葉開鑫和餘蔭森一個措手不及是一定的,可咱們還要看押俘虜,還有這麼多武器裝備要看管,總不能都丟下!”
“否則,咱們的兵力會有問題,如果第七軍能及時趕到就好了,那樣咱們從裡向外打,第七軍由外向裡打,嶽陽必定一股而下。”
陳子厚點點頭道,“你說的有理,不過葉開鑫和餘蔭森兩部的兵力不會多,尤其是餘蔭森所部,長樂被第七軍胡宗鐸率部突破後,又對該部一路窮追,所剩兵力能有兩千就差不多了。”
“葉開鑫一直就在作戰,他從嶽陽一路追著唐曼德打到了衡陽,然後又被打回長沙,如今更是又被趕回來,部隊損失不會小,即便他這個地頭蛇有補充,可武器裝備尤其是士氣恐怕很難保證。”
“還有,他不會不清楚第七軍和第四軍已經追過來了,如果被第七軍繞過嶽陽直擊他背後的羊樓司和蒲圻,他想要藉助武長線撤進湖北境內都是妄想了。”
“如此,這嶽陽現在就是一處危地,葉開鑫以及他的部下恐怕早已心驚膽戰,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即逃離。”
“我判斷,一旦我軍突然奇襲佔領火車站,葉開鑫和餘蔭森立刻就會逃離嶽陽,絕對不會拚死圍攻我們,否則他們就很可能被第四軍和第七軍堵在嶽陽。”
“至於繳獲的武器彈藥和輜重物資,到手的東西自然不會就這麼丟掉,那樣會便宜了隨後追上來的第八軍的何健。”
“還有那七八千俘虜,也不能隨便就放掉,我還要用這些俘虜向蔣校長交差呢。”
雖然不明白陳子厚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可陳子厚前麵的分析已經說服了劉銘,點點頭說道。
“我同意你的判斷,你說吧咱們怎麼打?”
陳子厚急於冒險出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嶽陽是北洋軍固守汨羅江防線的主要後方基地,儲備的物資絕對不會少,去晚了恐怕就都讓葉開鑫運走了。
而且,葉開鑫很能斂財,特彆是這一次何耀祖隻是和吳佩孚虛與委蛇,拒不接受委任給他的職務遲遲不到長沙就職,半個湖南的大權全由葉開鑫一人掌握,時間雖然不長,聚斂的財物依然也會十分可觀,這些東西也要想辦法留下。
至於能否全殲葉開鑫和餘蔭森,陳子厚並不是很介意,民國時期的軍閥人格都相對複雜,而且他就算抓到葉開鑫,也隻能交給總司令部處置,搞不好繳獲他的財物還要歸還。
對於劉銘的問題,陳子厚早已在心中思考了很久了。
“陳子厚說道,“我的計劃是,留下第三大隊和迫擊炮大隊,還有輜重、工兵幾箇中隊及其餘所有非戰鬥人員,你的突擊大隊和特務大隊、警衛大隊全部乘截住的四列火車突擊嶽陽。”
“為了減少第三大隊負擔,車上的武器裝備以及彈藥都不要卸下來,一起拉去嶽陽,三個大隊隻要能擠上車就行。”
“負責奪取車站的列車要選存放彈藥少的那列,其餘三列在後麵保持一定距離,控製住車站後,他們纔可以進站。”
“記住,為了順利控製車站,第一列車上一定要帶上張誌超的那箇中隊裡的神槍手,列車進站後,不要所有人都下車,那些神槍手要留在車上隨時以精準火力掩護其餘部隊奪取車站製高點。”
“一會,你再向那兩個總工會的人瞭解一下葉開鑫的指揮部以及他們在嶽陽的存放重要物資的倉庫位置,控製住火車站後,你的突擊大隊要在最短時間內突擊葉開鑫指揮部,給葉開鑫來箇中心開花。”
“我估計,葉開鑫留在城區的兵力不會多,主力應該都在外圍陣地上。”
“還有,如果有可能,同時控製那些重要倉庫就最好了。”
對於車站的交代,劉銘頻頻點頭,尤其是陳子厚要求在最短時間內突擊葉開鑫指揮部,這不僅可以讓嶽陽守敵更加恐慌,他還明白陳子厚話裡隱含的意思。
“總指揮放心,突擊葉開鑫指揮部的任務我會安排韓灼普那箇中隊做前鋒,抓住葉開鑫不敢說,可成功控製他的指揮部,保住指揮部內的東西不被葉開鑫帶走還是有把握的。”
陳子厚點點頭又交待,“車站留守部隊不必過多,警衛大隊留下兩箇中隊就行,包括我的警衛中隊,以及幾門迫擊炮就可以了。”
擔心劉銘反對,陳子厚又補充道,“武長線鐵路沿線的車站建築,都是水泥砌築,很堅固,即便有敵人對車站發起反擊,依托車站防守幾個小時也不會有問題,何況隻要你們能端了葉開鑫指揮部,打亂敵人部署,他們不會還有心思戀戰,多半就會逃了。”
“關鍵是,你們對嶽陽城區的突擊,車站的部隊隻要就地堅守就可以。”
劉銘有些擔心地問,“總指揮,留在譚家壟的部隊是不是有些過少了,他們既要防守譚家壟和火車站,又要看押那麼多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