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陳子厚的報告,讓蔣校長不由自主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也終於露出罕見的笑意,忍不住對陳子厚連聲誇讚。
“你很好!不愧是我的好學生!冇有墜了我們黃埔的名頭!”
終於見到蔣校長臉上露出笑容,陳子厚也終於敢長出一口氣了,不由抬手抹了一把頭上冒出的細汗。
似乎心情大好的蔣校長轉頭對俞濟時說道,“良楨,讓人把唐曼德送來的啤酒拿來兩瓶,給子厚和文白、經扶驅驅暑熱。”
蔣校長的話,讓陳子厚這才注意到,劉峙也開始擦拭額頭上的細汗,甚至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悄悄解開了軍裝的風紀扣。
得到蔣校長的吩咐,俞濟時快步走到花廳門口,拉開門對外麵的衛兵吩咐幾句後,很快就有兩個衛兵端著托盤進來。
衛兵端來的啤酒顯然已經用冰鎮過,酒瓶上佈滿冒著絲絲涼氣的水珠。
衛兵在陳子厚、張教育長和劉峙座位前的茶幾上,擺上了三隻大號高腳玻璃杯。
雖然高腳杯並不適合喝啤酒,可在這個時候,使用高腳杯是很流行和時髦的。
不知何時,蔣校長已經站起身,從桌案後走出來,阻止了已經給張教育長和劉峙斟滿酒,正要給陳子厚斟酒的衛兵,親自接過衛兵手中的啤酒瓶給陳子厚斟酒。
蔣校長的舉動嚇了陳子厚一跳,想要伸手阻止,卻又覺得不妥,隻能手足無措地站起身,連聲說道。
“校長,這可使不得,這讓學生如何敢當!”
蔣校長不顧陳子厚的窘態,給陳子厚斟滿啤酒後,將酒瓶放到茶幾上說道。
“子厚,你僅帶一個連的士兵和幾十個黃埔學生,就在半年內就拉起一支武器齊全的兩萬多人的部隊,這樣的成績實屬罕見!”
“而且,你戰術運用極為得當,連戰連捷,屢奏凱歌,我作為你的校長,現在還是北伐軍的總司令,給你這個善戰之將斟一杯酒,你又有什麼不敢當的!”
說完伸手在陳子厚的肩上親熱地拍了拍說道,“坐吧!坐下說話。”
在陳子厚坐下後,似乎有些興奮的蔣校長,已經揹著雙手在花廳中間踱起步來,邊走邊笑著說道。
“唐曼德不清楚我蔣某人平素並不飲酒,特意讓人送來這兩箱上海產的啤酒讓我解渴消暑。”
“啤酒雖然在上海、漢口,甚至廣東,都已經算不得稀罕之物,可在這長沙城,還是難得一見的,倒是難為了唐曼德。”
“隻是啤酒這東西不比白酒,放不得太久,我又不喝,所以隻好由你們代勞了。”
蔣校長轉過身時,見三人都冇有去碰擺在他們麵前的酒杯,不由語氣和藹地對張教育長說道。
“文白,你和經扶帶個頭吧,否則子厚這酒恐怕難以下嚥啊!”
似乎張教育長也冇想到蔣校長會親自給陳子厚斟酒,忙端起酒杯,頗為感慨地對陳子厚說道。
“子厚,你不僅戰功卓著,難得的是如此年紀就能不驕不躁,懂得審時度勢,且戰術運用出神入化,帶著一群新兵就能屢創佳績,實有名將之姿。”
“對於有你這樣的出色學生,蔣校長大感欣慰,我也很有同感!這也讓你有了蔣校長親自為你斟酒的舉動,這樣的榮幸,連我都對你大感羨慕啊!”
一旁已經端起酒杯的劉峙,此時也滿臉笑意地說道。
“子厚,我真是對你豔羨不已啊!這樣的殊榮連我也冇有過,你恐怕是黃埔學生中得到蔣校長親自斟酒的第一人,你可不要辜負蔣校長的一片心意!”
劉峙說著,一舉手中的杯子,“來,咱們就滿飲此杯!”
陳子厚並冇有馬上端起麵前的酒杯,而是再次站起身,挺直身體,神色激動地對站在不遠處的蔣校長慨然說道。
“校長厚愛,學生赴湯蹈火,難以為報!”
“學生願率獨立團為北伐前驅,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為校長再建功勳!”
對於近乎肉麻的示忠,陳子厚並無一點負擔,作為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的軍人,和赴湯蹈火併冇什麼兩樣。
至於是為蔣校長建立功勳還是為北伐大業建功,那就不好說了!
“好!好一個神擋殺神,否擋殺佛!”
蔣校長對於陳子厚的示忠似乎大為開懷,甚至還忍不住擊掌讚歎。
神情略有些興奮的蔣校長對張教育長說道,“文白,子厚的功績以及這種大無畏的革命軍人氣概,隻有我們黃埔出身的革命軍人纔會有,副官處要在第一軍中廣為宣傳,還有黃埔軍校內也要大力宣揚。”
蔣校長語氣激動滴繼續說道,“要讓所有黃埔生都曉得,黃埔軍校的所有學生和第一軍的軍官們,都要有這種敢於藐視一切敵人的氣概!”
“如果我黃埔學生中,能再多幾個陳子厚,軍閥何愁不滅!北伐何愁不成功!”
蔣校長回身在桌案上端起他的水杯,對陳子厚道。
“子厚,你是我的好學生,你有如此氣概,我這個校長與有榮焉,我就以水代酒,和你們同飲此杯!”
喝了一杯沁涼的啤酒,陳子厚努力控製著自己演出成功帶來的喜悅安然落座,正準備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不想,蔣校長接下來突兀的一句話,又讓剛有些鬆弛的陳子厚的神經再次倏然繃緊。
放下水杯的蔣校長轉回身時,已經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語氣幽然地忽然對陳子厚說道。
“你應該很清楚,這次出兵北伐,我們就是要消滅軍閥,我們當前要麵對的軍閥,不僅有以北洋正統自居的軍閥吳佩孚,還有盤踞江、浙、贛和蘇、皖五省膏腴之地的軍閥孫傳芳以及竊據燕京覬覦大統的軍閥張作霖。”
北伐軍的口號是打倒軍閥,鏟列強,不知蔣校長是有意還是無意,漏掉了後半句。
蔣校長恨恨地說道,“僅這三個最大的軍閥,兵力就超過七十萬,如果給他們時間,就是再拉起幾十萬的部隊也是可能的,所以北伐宜速不宜緩。”
“敵強我弱情形下,我們隻能采取各個擊破的作戰方案,具體是,首先擊敗實力最弱的吳佩孚,拿下湘鄂兩省,窺視中原。”
“然後再揮兵東向,攻打江、浙、贛和蘇、皖五省,徹底剷除孫傳芳的勢力,最後纔是攻擊張作霖的東北軍。”
“我們革命軍雖然在剿滅陳炯明後實力大漲,可最初的六個軍兵力也不足十萬,算上後加入的廣西第七軍,我們最初能參與北伐的部隊也僅有十萬。”
“現在情況大有不同,不僅唐曼德第八軍加入我們革命軍,許多地方部隊也紛紛舉旗響應我北伐軍,如今又編成了原黔軍袁祖銘第九軍和王天培的第十軍,還有原贛軍方本仁部為十一軍。”
“此外,湘西的建國川軍賀文常第一師編為總司令部直屬獨立第三師,夏鬥寅鄂軍第一師、川軍羅覲光師及鄂豫邊防督辦黃鉞、湘鄂邊防司令兼湘軍四路軍總指揮周朝武等部,以及高憲周暫編第一軍都位列總司令部直屬部隊。”
“雖然總計有十一個軍,以及五六個師級番號,可兵力依舊不到十五萬,算上你的兩萬多新兵和俘虜組成的獨立團,兵力也不過十七萬出頭。”
說道這裡,蔣校長輕歎一聲接著說道。
“雖然我軍兵力大幅增加,可依然有些捉襟見肘,我們不僅要消滅吳佩孚,還要防備孫傳芳提前參戰,我們的兵力依舊有很大不足。”
蔣校長看著陳子厚,苦笑著說道。
“我說了這麼些,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
蔣校長所說的這些,都屬於公開和半公開的事情,不僅陳子厚清楚,就是孫傳芳也清楚,隻不過孫傳芳還冇有意識到革命軍的威力有多可怕,他還打著等革命軍和吳佩孚拚個兩敗俱傷,他再做漁翁的打算呢,所以遲遲不肯派出主力進入湘鄂參戰。
隻是,這位蔣校長現在和他說起這些,在打什麼算盤,陳子厚還真是一頭霧水。
見陳子厚麵露疑惑,蔣校長深吸口氣,大有不吐不快的意味,又說道。
“我們麵對的軍閥勢力十分強大,而我們革命軍雖然占據北伐大義,現今又氣勢如虹,吸引很多地方有識之士加入,可也給我這個總司令帶來很多隱憂和煩惱。”
蔣校長吐出一口濁氣道,“隨著革命軍的勢力不斷壯大,可派係也在增多,可以說派係林立,都有各自的盤算,就拿唐曼德來說。”
“他現在穩住陣腳了,就有了自己的心思,第八軍不僅招收很多GD加入,他還繞過廣東國民政府和我這個總司令,自行宣佈正式出任HUN省長......”
說到這裡,蔣校長恨恨地一揮手,他的那句國罵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最終還是忍住了,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道。
“有些人,還想著將一省之地據為己有,為己所用,而冇有想到,所有省份都屬於國家,並不是某個人的私產......”
蔣校長看著陳子厚,“子厚,我這個總司令難哪,許多事情都不僅要照顧到各方利益,有時還要考慮到某些人的感受!”
蔣校長“哼”了一聲,再次無奈地搖頭歎息一聲。
直到此時,陳子厚心中纔不由警兆大生。
這位蔣校長向他這個學生大吐苦水,顯然是再告訴他,許多事情他也做不得主,要他理解?
難道,這位蔣校長還冇有放過自己!
冇容陳子厚多想,蔣校長已經再次開口,隻是語氣舒緩了很多。
“子厚,你是參加過第一次東征地,你應該很清楚我對教導團的要求,我們是革命軍隊,絕不能做擾民害民的事情。”
“唐曼德和張發奎都告了你的狀,唐曼德找給你列了兩大罪狀。”
“說你第一不尊軍紀,擅自擴軍;第二,說你在湘省所過各縣皆有搜刮民財,滋擾地方。”
“張發奎則說你,不遵軍令,冇有配合他攻占醴陵,擅自攻占贛省的萍鄉,險些壞了我們先湘鄂,後入贛的作戰計劃。”
蔣校長已經收起笑容,“這些罪名,哪一條都是我們革命軍所不能容忍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