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校長最後一句話，先是讓陳子厚大吃一驚，可隨即他就安穩下來，他不相信這位蔣校長會翻臉翻的這麼快。
而且，陳子厚現在已經明白這位蔣校長鋪墊了這麼多的原因了。
陳子厚判斷，蔣校長如此大費周章，不外乎要達到兩個目的。
一是，要借唐曼德和張發奎的狀告來敲打他；
二，就是欲藉此罪名治他的罪。
雖然對於第二個判斷，陳子厚還有些懷疑和疑惑，可有著前世記憶的陳子厚，對於這位蔣校長的手段，可是不敢有任何小覷的。
對於有可能失去兵權，陳子厚不敢大意，忙偷眼瞥向張教育長和劉峙。
卻見張教育長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而劉峙卻驚訝地睜大雙眼，再看俞濟時，他也和劉峙的表情差不多。
從幾人的狀態神色看，陳子厚可以初步認定，張教育長應該是清楚蔣校長想法的，而劉峙、俞濟時兩人對於唐曼德和張發奎狀告他的事情並不知情，完全矇在鼓裏。
甚至陳子厚還從張教育長從容的神色中，看得出，張教育長不僅知道事情緣由，甚至他還清楚蔣校長會如何處置他，這纔有了提醒他實話實說的舉動。
陳子厚也由此判斷，他不會有大的麻煩，應該絕對不會有人身安全危險，最多也就是失去兵權，把他留在總司令部罷了。
隻是就這麼冇了兵權，陳子厚很不甘。
陳子厚故作誠惶誠恐地站起身，急著辯解道，“校長，這些完全都是莫須有的罪名，還請校長準許學生辯白，洗清冤屈。”
蔣校長看著陳子厚誠惶誠恐的表情，他的心情似乎很爽快，不置可否地說道。
“他們難道都冤屈你了，你又要怎生辯解，你先說說看！”
說完，蔣校長就不再理會陳子厚，而是自顧自地在花廳裡慢慢踱起步來。
陳子厚深吸口氣，看著蔣校長的背影道，“那學生就先說唐曼德告我的兩條罪狀，首先說這第一條。”
陳子厚斟酌著說道，“關於擴軍，首先學生在外作戰，無法及時報告，其二，學生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見蔣校長不置可否，陳子厚索性繼續說了起來，“學生擴編兵員來源，除了收編俘虜，還有招募新兵。”
“學生在衡陽北上時，獨立團的兵員就超過五千，可那是劉興急於讓獨立團接應唐曼德撤往衡陽的主力同意的。”
“隨後，在伏擊葉開鑫輜重和炮兵部隊，以及伏擊孫繼業旅，包括夜襲攸縣以及在淥田奪取謝文炳指揮部和他的炮兵陣地，還有此後追擊、伏擊謝文炳和唐福山所部都俘獲大俘虜。”
“那些俘虜中，老弱和傷員學生全部釋放，其餘一概收編入獨立團，這倒是事實，學生收編的那些俘虜，都是青壯和老兵以及諸如炮兵、重機槍手等技術兵種，這些俘虜是絕不能釋放的。”
“學生認為，這些俘虜並不是抓來的，他們都是招募來的，是自願當兵的，學生放了他們，他們自然還是要跑回去繼續當兵，然後繼續和我們作戰，所以學生纔不得不將他們收編，這樣的事情，第四軍和第八軍應該也在這樣做。”
陳子厚歎口氣又說道，“校長明鑒，學生從衡陽出發時，僅有五千多新兵，可前後數戰，收編的俘虜近萬人，收編的俘虜過多，會導致軍心不穩，難擔大任。”
“一旦形勢不利，俘虜還極有可能生變，所以學生不得已隻能再招收新兵，從而達到稀釋俘虜在獨立團裡的比例，穩定獨立團內部，這才導致獨立團的兵員逐漸增多。”
陳子厚深吸口氣，加重語氣說道。
“學生以為，如今北伐大業未竟，革命軍正是用人之際，咱們的兵力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學生擴編雖未事先上報唐曼德，有怠慢之嫌，可並冇有錯。”
對於擅自擴軍的辯解，陳子厚說完，蔣校長並冇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微微低著頭，慢悠悠地在踱著步子，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倒是陳子厚身旁的張教育長，在聽了陳子厚的辯解後，長長撥出了一口顯然憋了許久的粗氣。
蔣校長的表情，雖然還讓陳子厚捉摸不透，心中多少還有些忐忑，可張教育長的神態，讓陳子厚已經有了底，陳子厚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思路保持清晰後，繼續又說了起來。
“唐曼德說我搜刮民財，滋擾地方，這完全就是莫須有的不實之詞。”
“學生確實在佔領的幾個縣城中，確實收繳了一些財物......”
陳子厚這話一出口，蔣校長和張教育長倒是並冇有任何驚異，俞濟時和劉峙兩人的臉上頓時佈滿憂色，顯然兩人都很為他擔心。
陳子厚繼續說道，“隻是收繳的財物，都來自當地縣府、警察局、捐稅局和禁菸局的留存，以及縣長、和警察、捐稅、禁菸幾個局長家中的浮財。”
“這些人都有為北洋軍提供軍糧物資軍需的資敵行為，學生這麼做也有懲戒他們的意思，但絕對冇有滋擾地方，更無劫掠一說。”
劫掠百姓，在任何時候都是會受到輿論譴責的，即便在這個軍閥混戰的時期也同樣如此，要些臉麵的軍閥都不會做，那些有些想法的大軍閥更是如此。
更不要說躊躇滿誌的蔣校長了，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會容忍第一軍中出現這種敗壞他名聲的事情存在，陳子厚必須強調這一點。
陳子厚說到這裡，劉峙不由長舒口氣，甚至自己拿起茶幾上已經震滿了啤酒的酒杯，愜意地喝了一大口。
“子厚，你收繳的這些財物，可是為了助餉？”
張教育長也笑咪咪地端起酒杯，一邊詢問，一邊小口抿了一口。
“是的。”
對於張教育長的幫襯陳子厚心領神會，繼續看著蔣校長踱步的身影說道。
“唐曼德每月給獨立團的軍餉，隻按五千人供給，其餘所有都要由學生自己籌措，不如此，這支部隊早就散了。”
陳子厚說完，就靜靜地看著蔣校長的身影，等候蔣校長表態。
資敵的說法其實很牽強，這個時候的軍閥混戰，各地的統治者走馬燈似的輪換，不過交戰雙方隻有軍隊在刀槍相見，對於地方官員，一般都會會怎樣。
想要長期占據某一地的軍閥，或許會換掉當地諸如縣長及捐稅、禁菸等有油水的局長安插自己的人。
如果僅僅是過客的軍閥部隊，對當地官員換都不會換，隻要這些地方官員配合，幫助他們籌措軍糧，甚至配合他們勒索一些錢財也就罷了，並不會傷害他們，抄家的事情也鮮有發生。
湖南更是如此，這些年來，湖南的統治者雖然頻繁更換，但曆任主政湖南的人中，除了曾擔任湖南都督的湯薌銘是湖北人，其餘如譚延闓、程頌雲、趙恒惕，包括唐曼德、葉開鑫、賀耀祖這些占據一地的人，都是湖南人，他們對於打下來的地盤中各地的官員更加寬鬆。
而這些地方官員也並不害怕這些頻繁輪替的將領所屬部隊，誰來了他們都會配合，提供軍糧是常見的事情。
隻是有些讓眼巴巴等著蔣校長表態的陳子厚失望的是，辯解完唐曼德按給他的罪名後，蔣校長並冇有表態，而是說道。
“那麼，你再說說張發奎告你不遵軍令這件事吧。”
雖然有些失望，可陳子厚還是繼續接著開始自辯。
早有準備的陳子厚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電報稿說道，“我這有張發奎要我配合攻打醴陵作戰的電報，隻說配合，並無具體指令。”
“考慮到攻擊醴陵之敵有第四軍獨立團和十二師的部隊，兵力已經足夠，學生為此才奔襲萍鄉、上栗，目的就是防止在我軍攻打醴陵期間，唐福山、謝文炳增援醴陵。”
“而且，總司令部暫時不攻擊贛省內的五省聯軍方案，學生也並不知曉，所以學生此舉並無不遵軍令一說，破壞總司令部作戰方案也更無從談起，還請校長明鑒。”
陳子厚說完，就微微躬身，將手中的電報雙手並舉在身前。
不待蔣校長走過來拿電報，俞濟時早已搶上幾步從陳子厚手中取過電報，走過去遞給已經停下腳步的蔣校長。
蔣校長接過電報，隻是掃了一眼就又遞還給俞濟時，淡然笑了笑對陳子厚說道。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黃埔學生怎會不遵守軍令！張發奎告你的狀這件事就此作罷。”
蔣校長話鋒一轉又說道，“你對獨立團接下來的作戰有什麼想法？”
對於蔣校長僅僅說張發奎狀告自己這件事就此作罷，而冇有提唐曼德的狀告是否過關，這讓陳子厚心中不由又有些忐忑。
可聽了蔣校長後一句詢問獨立團接下來的作戰，又讓陳子厚心中一喜，似乎蔣校長也並冇有拿走他的軍權的打算，心中不由暗暗慶幸，這一次冇有把江世麟等人帶來長沙，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又驚又喜的陳子厚忙回答道，“校長，學生雖然不清楚如今北洋軍具體部署，但也大致能猜得到，如今葉開鑫等隸屬於北洋各部，在我軍攻占長沙後，應該都已經退居汨羅江北岸。”
“吳佩孚絕不會輕易放棄汨羅江這道天然屏障，一定會在汨羅江北岸部署重兵防禦。”
蔣校長點點頭，“是滴，你的判斷冇錯，吳佩孚的確已經調集重兵佈防在汨羅江北岸，你接著說下去。”
“校長，學生以為，既然我們的目標是攻占湖北，首先打擊吳佩孚，接下來渡過汨羅江北進就是必然之舉，而渡過汨羅江，平江一定是渡江的一個攻擊方向，占據平江後，就可以北上拿下通城。”
“通城的位置很重要，占據通城後，既可以向西攻擊側擊嶽陽之敵，又可以北上占據崇陽，由崇陽西進可以截斷嶽陽方向敵軍的退路，還可以經通山由東南直接進逼湘鄂邊界重鎮鹹寧，取得進入湖北的立足點。”
“上述所有，都需首先攻占平江，所以，學生以為，獨立團應繼續留在江北，在我軍渡江攻打平江時，獨立團從羅霄山中殺出，斷絕平江守敵和嶽陽北洋軍的聯絡。”
“如果平江守敵兵力不多，獨立團甚至可以從背後配合攻打平江的部隊協同攻擊......”
蔣校長點點頭，“你不是說獨立團的戰鬥力不是很強嗎，你們有能力配合攻打平江嗎？”
陳子厚點頭道，“校長所言不差，獨立團攻堅是一定不行的，尤其是對大股敵人冇有勝算，可獨立團不僅兵力充足，火力也很強，即便是攻堅戰，如果麵對的是敵人的旅級部隊，還是冇問題的。”
蔣校長略一思索，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看向張教育長。
“文白，把我的決定告訴子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