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天後的午後,攸縣以北百裡外,皇圖嶺鎮北。
密集的槍聲中,獨立團突擊營的一個連,從山坡上匆匆撤了下來。
“他孃的,逃了了一路了,現在倒是硬紮起來了。”
看著撤下來的部隊,劉銘忍不住爆出了一句方言。
硬紮,是湖南方言,意思是硬朗、厲害的意思。
舉著望遠鏡的陳子厚將望遠鏡放下後,冷笑著道。
“謝文炳殘部和贛軍第一師殘部都貪婪成性,自進入湖南境內後,就毫無顧忌,他們每到一處都大肆劫掠,如今即便是逃跑,也不忘了從咱們湖南百姓手中搶劫財物。”
“逃過攸縣後,他們這是認為已經安全逃出生天了,就又恢複了貪婪本性,逃一路搶一路,皇圖嶺是攸縣到醴陵這一路上最大的鎮子,他們哪裡肯放過,這是他們劫掠皇圖嶺鎮子裡的百姓,耽誤了時間,這才被咱們這麼快追上。”
“如今不把咱們擋住一段時間,他們就會被咱們咬住尾巴,怎能不硬紮一下。”
一提到謝文炳殘部和贛軍唐福山的兩個團,劉銘就氣不打一處來,一挽袖子恨恨說道。
“他們這是把咱們湖南百姓當做肥羊宰了,我帶部隊上去,保證一個衝鋒就拿下這個小高地。”
“不準!”
陳子厚臉色一冷說道,“湘泉,你忘了我的命令了!”
陳子厚擔心手下這些主要將領的安全,在雲岩寺就下達了命令,非到萬不得已,營以上主官不得帶隊衝鋒的命令,而且即便衝鋒也不準衝在最前麵。
湖南籍的黃埔同學中,和陳子厚關係最近的就是這個同鄉劉銘,劉銘嘻嘻一笑還想爭一爭,陳子厚已經認真地說道。
“湘泉,咱們獨立團雖然補充了很多有戰鬥經驗的兩湖籍俘虜,可這一萬多人中,還有半數都是經過不足兩月訓練的新兵,甚至還有訓練不足一月的。”
“雖說咱們在訓練中一直保持著高強度,一個月比得上普通部隊兩月的訓練,可總歸還是時間太短了!”
“很多新兵不要說戰術配合不熟練,就是戰術動作做的都很生疏,剛剛這一次隻是試探攻擊,主要是摸清高地上敵人的兵力和火力配置,主動撤下來算不得什麼。”
陳子厚接著又道,“咱們一路追擊謝文炳殘部,就權當做一場練兵了,你要好好利用這個好機會,你好好組織一下,主要向攻擊部隊強調一下小組戰術配合戰術,交替掩護突擊。”
陳子厚輕輕歎息一聲又道,“至於單兵戰術動作,就隻能在戰鬥中逐漸改善,甚至用傷亡來換取經驗了!”
陳子厚努力收拾一下略有些沉重心情,指著謝文炳留下斷後的部隊占據的那座小山丘,對劉銘說道。
“從剛剛敵人的火力看,謝文炳留下的斷後部隊最多有一個營,他們的火力支撐就是正麵這兩挺重機槍,斷後的這個營絕對不會死守,猛攻一下他們就會跑。”
陳子厚的話,讓劉銘很認同,點頭道。
“我留一個連做預備隊,命令韓灼普突擊連抓緊時間繞到這個高地後麵,堵住被伏擊後撤的敵軍這個營的去路,我再組織三個連,一個連正麵主攻,另兩個連兩翼包抄佯攻,敵人如果一觸即潰,側翼兩個連隨即插向高地後方,配合韓灼普圍殲謝文炳這個營,一個都不會放跑。”
陳子厚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補充道。
“可以,不過要向幾個連長強調,要各連命令部隊,加強戰術配合,儘量減少傷亡,一會你們衝鋒時,我再命令炮兵排打幾發迫擊炮彈,震懾一下守敵。”
陳子厚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一個小時後韓灼普一定要趕到指定地域,你也同時發起攻擊,再晚恐怕謝文炳留下的這個營就會主動後撤了。”
“好!”
劉銘應了一聲,就轉身小跑著去下達命令。
那晚陳子厚離開江塘後,就帶著韓灼普連一路小跑著趕回已經被特務營佔領的攸縣,沿途甚至還陸續擊潰了從攸縣逃出來的數百敵軍。
葉彧龍帶著獨立團特務營和兩個輜重連,殺進攸縣的過程很順利。
特務營是從全團挑選出來的,不僅都是身體強健的二十歲左右的青壯,還都要身手敏捷會一些武功的,而且特務營的訓練也是陳子厚親自主持的。
其中張誌超的五連,更是陳子厚手把手親身示範訓練的,雖說由於時間短,訓練標準也僅僅是按照後世子弟兵偵察兵訓練的,可對於絕大多數都是貧苦出身的的新兵來說,攀爬訓練還是很有效果的。
以副營長兼五連連長的張誌超,帶著這個連挑選出來的一個班的戰士,午夜時悄悄爬上毫無防備的攸縣北城奪取了城門,特務營全營突然一舉殺入城中。
謝文炳留在攸縣的一個團毫無防備,激烈的槍聲一響,城內敵人立刻就大亂起來。
在夜裡,又不清楚葉彧龍有多少人,慌亂中想要組織部隊反擊已經來不及,敵團長顧不得謝文炳六十三師全師留在城內的彈藥和軍需物資,帶著警衛連率先從南門倉惶逃出。
六十三師,是孫傳芳給謝文炳的番號,佔領攸縣後,謝文炳和贛軍的這個旅就把攸縣當成了他們的後勤基地,彈藥和軍需都儲存在這裡。
敵團長一逃,攸縣內的敵人更加混亂,人人隻想奪路逃命,冇人想要抵抗,殘餘敵人從其餘三個城門紛紛出逃,以至於僅僅兩個小時,攸縣就被特務營控製。
不過,特務營消滅的敵人也並不多,除了謝文炳六十三師的輜重營大部被俘,留守的那一個團的敵軍,僅有一個半營六百多人被擊斃和俘虜,其餘都逃出城外。
雖然打死打傷和俘虜的敵軍並不多,可繳獲極大,彈藥物資是來不及清點,可繳獲的步槍有千餘支,特彆是重機槍,更是繳獲了六挺。
逃跑的敵軍哪裡會顧得抬著沉重的重機槍逃跑,都是見形勢不對,扔下武器撒腿就逃的。
第二天天剛亮,劉銘就帶著突擊營趕到攸縣。
劉銘報告說,他們在淥田冇有見到第四軍獨立團葉團長,隻見到堅守淥田死戰不退的獨立團三營楊營長和趕來增援的獨立團參謀長周力行,據他們說,現在獨立團裡一、二、三、四期的同學都有。
這楊營長是黃埔教官,周參謀長是黃埔一期的同學,雖然陳子厚早有預料,可心中還是免不了一陣激動。
這些從第一軍撤出來的GD學生,現在第四軍獨立團的,從參謀長直到排長和普通士兵各級都有,這些人中除了犧牲的,活下來的幾十年後都是大名鼎鼎開國將軍。
甚至,這裡麵還有更高軍銜的。
從周力行和楊營長口中得知,楊營長奉葉團長命令,趕到淥田時,三十九團的人就已經潰退向安仁後撤,他一邊向葉團長報告情況,一邊率部阻擊。
周力行是在得知二營遭到敵人圍攻後,率獨立團一營三連和團部偵察排以及有槍的擔架隊趕來增援三營的。
而葉團長親率由機槍連、通訊隊、特務連和一營的兩個連組成的獨立團所有部隊,趕去龍家灣,增援在那裡苦戰的一期同學許紹周任營長的二營,並與周參謀長約定,淥田和龍家灣、黃茅鋪都先要穩住戰線,淩晨四點,兩地同時發起反擊。
雙方彙合後,在得知江世麟和劉銘率領的突擊營不僅有一千多人,還有迫擊炮,並繳獲了謝文炳部的大炮後,江世麟和周參謀長商議後,一麵派人向葉團長報告情況,建議提前向謝文炳部發起攻擊,一麵向謝文炳殘部追去。
謝文炳在黃茅鋪、龍家灣以北和贛軍那個旅彙合後,就已經得知攸縣失守,搞不清對方還有多少援軍,不敢就地組織防禦,立刻留下少量斷後部隊向北繞過攸縣逃走。
由於獨立團還要清剿殘敵打掃戰場,江世麟也要趕去劉興那裡報告獨立團情況,劉銘把警衛排留給江世麟後,就會同第四軍獨立團二營許紹周營長一同趕來攸縣。
見到許紹周後,陳子厚、葉彧龍和特務營等一眾黃埔同學免不了興奮寒暄,互述離彆之情。
隻是葉謨還在前麵準備伏擊謝文炳,陳子厚不敢耽擱,匆匆將攸縣交給第四軍獨立團後,很快就帶著繳獲彈藥物資,率突擊營、特務營尾追謝文炳殘部,終於在皇圖嶺追上了逃敵。
在攸縣繳獲的彈藥物資,陳子厚並冇有給第四軍獨立團留下,所有繳獲都帶走了。
並不是陳子厚摳門,而是他有苦衷。
原因很簡單,第四軍獨立團的補給不會短缺,第四軍的主力很快就會趕到,而他不同,現在的唐曼德第八軍不僅軍餉都不給他充足發放,彈藥和物資補給他更是連一粒子彈和一粒糧食還都冇見到,他必須做好自給自足的準備。
“報告團長,黨代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