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世麟回來了,不知為何,陳子厚心中不由微微一緊,他總感覺似乎會有什麼對獨立團不利的事情發生了。
不過,江世麟回來了就好,其它的事情陳子厚心中並不是很在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陳子厚讓跟在身邊的參謀,去給臨時成立的炮兵連傳達炮兵協同攻擊的命令後,立刻帶著他的兩個警衛,急匆匆從山丘上下來,趕回他的臨時指揮部,也就是突擊營的營部。
這次跟隨突擊營行動,陳子厚可謂輕車簡從,除了警衛營的一個警衛排和兩個幾乎寸步不離的貼身警衛,就隻有團部作戰股和後勤股的兩個參謀跟隨。
也因此,突擊營的營部就成了他的臨時指揮部。
由於他們自攸縣出發後,陳子厚就一直帶著突擊營急行軍追趕謝文炳殘部,葉彧龍帶著特務營及輜重營的兩個連,要押運大量繳獲和俘虜,落在後麵跟隨,所以追擊速度很快。
追到皇圖嶺附近,才發現敵人正在皇圖嶺鎮子裡劫掠,為了不給敵人喘息時間,突擊營隨即對皇圖嶺發起攻擊,隻是惶恐不安的敵人並冇有抵抗的信心,早早就逃出了鎮子,隻在鎮北占據有利地勢阻擊滯留突擊營。
戰鬥打響的快,陳子厚的臨時指揮部選擇的也就很隨意了,就設在皇圖嶺鎮北大路邊的一處茶棚內。
茶棚很簡陋,僅有一間茅屋用來燒水和存放茶葉等一乾應用物件,外麵搭著一排蓆棚供茶客遮陰飲茶,這處茶棚就成了陳子厚的臨時指揮部。
陳子厚趕回來時,風塵仆仆的江世麟已經簡單洗漱後,單獨坐在茶棚一角飲茶休息,見到陳子厚遠遠就招手。
雖然茶棚裡的一張桌子周圍,還有跟隨江世麟行動的那個參謀股的少尉陪著三個陌生的年輕軍官在喝茶,三個陌生軍官看年紀都在二十歲左右。
茶棚周圍的警衛營那一個排,都散在茶棚周邊警戒。
三個陌生軍官和江世麟坐的位置隔了幾張桌子,見到陳子厚回來,應該是得到參謀股參謀的提示,三人在一個上尉的帶領下都起身向陳子厚敬禮。
陳子厚不認得這三人,回禮後,徑直走向笑嗬嗬望著他的江世麟。
見陳子厚急匆匆趕回來,江世麟一邊給陳子厚倒茶,一邊詢問戰況。
陳子厚坐到江世麟對麵,一邊觀察著江世麟的表情,一邊說道。
“謝文炳擔心咱們的大部隊追上來,一心急於逃走,哪裡還敢頑抗,冇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隻留下一個營占據了二裡外的兩個小山丘,湘泉已經安排好了,一個小時後就會解決謝文炳的這個營,不會影響咱們繼續追擊。”
“更何況,剩下的路,咱們隻要一路跟緊他,將謝文炳追進咱們的埋伏圈就可以了,幾乎發生不了大的戰鬥。”
說完,陳子厚喝了口茶水後,看著眉宇間隱現憂色的江世麟,神態灑脫地笑著說道。
“翔天,看你的神情,似乎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說說吧,都發生了什麼事!”
頓了頓,陳子厚又道,“先撿好的說。”
看著陳子厚一臉輕鬆的樣子,江世麟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苦笑著道。
“子厚,我真服了你了,什麼困難的事情,在你麵前似乎都算不得什麼,我幾乎從冇有看到你憂慮犯愁的情況。”
陳子厚淡然一笑道,“不是說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嗎,凡事總有缺憾,也終有一線生機嗎,既然有一線生機就不怕!”
“說吧,就算命令咱們解散獨立團,我也不怕,大不了拉起隊伍單乾!”
見陳子厚說的有些離譜,江世麟忙說道,“我就從淥田說起吧。”
“你趕去攸縣後,我和湘泉彙合了堅守淥田的第四軍獨立團三營,留下少量部隊打掃戰場,然後就尾追謝文炳而去。”
“我們尾追謝文炳殘部趕到龍王灣以北時,得知我們配合三營夾擊謝文炳,並迫使謝文炳撤離淥田的葉團長,已經率多半個獨立團對唐福山的那個旅發起了反擊,敵人已經開始後撤了。”
“估計是謝文炳得知了攸縣已經被文傑率部佔領,謝文炳指揮五個團的殘敵稍加抵抗,就果斷向北撤退了,甚至對被我們包圍的一個營的殘敵,都毫不理會。”
江世麟有些感慨地說,“葉團長對我們很熱情,在那裡我見到了很多咱們的同學,前四期的同學在獨立團裡都有,這些湘泉應該都和你說了,我就不再贅述。”
“按照你的交代,我告訴葉團長要把攸縣立刻交給他們,你還要率部隊追擊謝文炳殘部後,湘泉和獨立團二營就趕去攸縣,我將繳獲的三挺重機槍中的兩挺及五百支步槍交給葉團長,然後也趕去衡陽見了已經是第八軍第四師師長的劉興。”
說到這裡,江世麟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輕歎一聲道。
“見到我,劉興很有些詫異,他告訴我,唐曼德已經電告還在廣東的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第八軍不要我們獨立團了。”
雖然陳子厚臉上神色依舊未變,可聽到唐曼德不要他們獨立團,這個訊息還是讓他心中多少有些震動。
不過,陳子厚稍一思索後就不感覺意外了。
如今,湖南的形勢已經大變,廣東和廣西的部隊都已經進入湘南,第四師也獲得了國民革命軍第八軍的番號,忙於擴編部隊,唐曼德已經不需要獨立團給他撐門麵了。
第八軍是唐曼德的嫡係部隊,他不會再拿錢供給和他離心的外軍,將獨立團一腳踢走是很正常的。
見陳子厚神態依舊平靜,江世麟接著說道。
“劉興雖然冇有說電報的具體內容,可也冇有刻意隱瞞,電報的大致內容也都同我說了。”
“電報大概意思是,唐曼德應該是在給總司令部的電報中說,第四師驟逢大變,又恰要擴編反攻,軍費緊張,而獨立團編製過大,他無力承擔所需軍餉,所以請蔣校長將獨立團收回。”
“而且,電報已經發出一天了,隻是唐曼德還冇接到總司令部的回電,我隻好留在第四師師部等候訊息。”
“蔣校長的電報,是第二天午後才發到第八軍的,劉興轉告我,蔣校長已經同意了唐曼德的請求,重新給了咱們獨立團一個國民革命軍獨立團的番號,隻是獨立團暫時由第四軍指揮。”
“劉興還告訴我,第四軍十二師張師長,已經率十二師所屬三十六團在前一晚趕到安仁,要我去和張師長接洽。”
“於是,我又趕回安仁去見了張師長。”
江世麟遲疑了一下,喝了口茶才又說道。
“張師長對我們的態度有些讓人捉摸不透,隻是說他已經接到了第四軍軍部發來的電報,軍部將獨立團交給十二師指揮,張師長還交給我一份總司令部轉發過來的給咱們的電報。”
說著,江世麟掏出一份電報稿遞給陳子厚。
電報是總司令部發給第四軍軍部代轉的,第四軍軍部又轉發給十二師,電報的內容很簡單,隻是說獨立團的軍餉,由總司令部負責,每月另撥五萬大洋,由第四軍轉發獨立團。
電報的末尾,還告訴陳子厚,已要求第四軍入湘部隊先代為交給獨立團一部電台並配備一名電報員,以便獨立團和十二師有效協同作戰,電台會隨後由總司令部補給第四軍。
陳子厚默默看完電報,掏出香菸,取出兩支遞給江世麟一支後,自己也點燃,深吸了一口說道。
“繼續說吧。”
雖然陳子厚表情冇有明顯變化,可江世麟看得出,陳子厚似乎略有些焦躁。
江世麟稍一沉默,也吸了一口香菸重重吐出後,聲音有些低沉地接著說道。
“對於蔣校長的安排,張師長應該是很不滿意,電台以及和十二師聯絡的密碼倒是給了,那是他們的備用電台,可電報員卻推說他暫時抽調不出來,已經報第四軍軍部了,隻能等人員到達再送到咱們這裡。”
“另外,我詢問張師長對於咱們獨立團的後續作戰有什麼命令和安排,張師長隻是說,在總司令部冇有下達給獨立團命令前,咱們可以便宜行事,隻是希望我們能向他通報行動計劃就好,以便於他的十二師配合行動......”
江世麟沉默一會,回頭瞥了一眼那三個正和後勤股參謀低聲說的熱絡的陌生軍官,接著說道。
“這三個人就是電報員,他們是葉團長支援給咱們的,葉團長說了,如果子厚你覺得可用就留下,如果不滿意,等到來了新的報務員後,再讓他們回到他那裡。”
江世麟一口氣說完,似乎終於解除了心中的負擔,長長吐出一口氣。
然後,江世麟又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子厚問道,“情況就是這些了,你有什麼感覺!”
陳子厚並冇有馬上回答江世麟的問題,隻是默默吸著煙,很快剛剛點燃不久的一支菸已經吸完。
見陳子厚又取出一支點燃,江世麟輕聲說道。
“子厚,蔣校長這一次給咱們的這個番號,是總司令部獨立團,也就是直屬於總司令部的部隊,你看......這是不是蔣校長迴心轉意,想要咱們重回第一軍序列?所以張師長纔會對咱們不冷不熱?”
陳子厚冷笑一聲說道,“他懷疑你我都是GD,甚至還有咱們獨立團的其他同學的身份他也懷疑,你說他怎麼會允許咱們再回到第一軍!”
“你再看看給咱們的軍餉數額就明白了,他給咱們的軍餉也是五萬,這和唐曼德勉為其難給咱們的數額是相同的,這說明唐曼德在給他的電報中應該是大致說明瞭咱們現有兵力情況,可他依然還是給咱們五萬月餉。”
陳子厚吐出一口濁氣,“顯然,蔣校長並不想咱們能保持住現有編製,不想看到咱們獨立團做大做強,否則他不會放心的,又怎麼會同意咱們重回第一軍序列!”
“如果某一天真把咱們獨立團拉回到第一軍序列,那時恐怕就是他找機會不讓咱們這些人再帶兵了,甚至為了達到目的,將咱們獨立團繳械也是很有可能的。”
見江世麟臉上浮現出驚詫表情,陳子厚搖頭苦笑著道。
“翔天,你不要不相信,你不會忘了去年趕走許崇智時,他可是將許崇智在廣州的一個師加一個旅包圍繳械這件事吧。”
陳子厚吸口手中的香菸,“至於給咱們的這個番號......”
陳子厚思索著說道,“我猜想,蔣校長現在依然冇找到確鑿證據證明咱們倆人到底是不是GD,其它人應該也是如此,這纔給了咱們這個番號,也是給咱們一絲希望,否則他早就把咱們推給第四軍了。”
江世麟長吸口氣微微點頭,想了想又說道。
“你說的有道理,可我聽葉團長說,去年李之龍被抓後,金輝卿教官從第一師團長位置上離開回到軍校任職,可現在又被蔣校長找回去,不僅給他晉銜為少將,還任命他擔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警衛團團長。”
“還有蔣巫山,也一樣被找回去擔任第一軍補充第五團團長了。”
陳子厚將手中的菸蒂扔到地上,歎息一聲說道。
“咱們和他們兩人不一樣,金教官是浙江人,蔣校長比較信任浙江同鄉不說,他們兩人還都是極有才乾的人,尤其是蔣巫山,蔣校長更想極力拉攏。”
“而且,這一手對他們兩人都極為不利,至少在GD內部,他們會被一些人誤解,這讓他們日後會遇到很大麻煩。”
陳子厚的話,讓江世麟大吃了一驚。
思索片刻語後氣沉重地說道,“你說得對,其它GD人都被逼離開了第一軍,而他們不僅留下了,還繼續被重用,這難免引人猜忌,蔣校長這一手很陰險啊!”
“他們遭到自己人誤解,這恐怕也是蔣校長最希望看到的,估計蔣校長就是想看到他們兩人被自己一方的某些人猜忌的情況發生,那時他就正好可以把他們拉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