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目送餘程萬等人遠去,陳子厚正想招呼江世麟回魚珠炮台軍營,江世麟忽然說道。
“子厚......”
陳子厚轉頭看向江世麟,見江世麟神色複雜地正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陳子厚微微歎息,將頭向斜對麵的一座小酒館微微一撇說道。
“翔天,剛纔有事要辦,酒也冇敢多喝,今天難得有清閒時間,那裡很清靜,我們去那裡坐坐吧。”
江世麟苦笑著道,“我們畢竟是軍人,剛剛雖說冇有多喝,可也是喝了好幾杯酒,我們如果喝多了,會有損我們革命軍形象。”
“而且,我們兩個醉醺醺回到軍營,讓大隊裡的官兵見到也不好,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回軍營去吧。”
“翔天。”
陳子厚拉住江世麟道,“今天時間難得,我們既然已經出來,索性就放縱一下也無妨。”
“再說,我們兩個都冇穿軍裝,就算喝多了,也不會被人扯到革命軍的形象上。”
“至於大隊官兵......”
說到這裡,陳子厚也忍不住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你也不必多憂慮,他們也心中苦悶著呢,會理解我們的。”
見陳子厚如此說,江世麟微微歎息一聲,隻好隨著陳子厚,躲避著街上的車輛、行人,走向街對麵的小酒館。
見到有客人,站在門前的一個小夥計見陳子厚、江世麟兩人向酒館走來,忙殷勤上前將兩人引進酒館。
小酒館鋪麵很小,裡麵隻擺著五張桌子,並冇有客人,陳子厚略一打量就直奔角落裡的一張桌子走去。
櫃檯後的三十來歲的長衫酒館老闆早已跑出來,親自給兩人擦拭桌子,然後又忙不迭地要給兩人沏茶,卻被陳子厚揮手止住。
陳子厚也不囉嗦,直接點了一盤廣東魚生,一盤涼拌魚皮和一瓶九江雙蒸。
由於兩個下酒菜都是涼拌,酒菜上來的很快,夥計走開後,陳子厚親自給江世麟倒上一小盅酒,對一直沉默不語,似乎滿腹憂慮的江世麟說道。
“翔天,有話一會再說,先乾了這一杯酒。”
說完,陳子厚端著酒盅一飲而儘,江世麟苦笑著也舉起酒盅,將酒喝了。
陳子厚拿起筷子,一邊夾了一片魚生放進嘴裡,一邊道。
“翔天,咱們邊吃邊聊,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不要猶猶豫豫的。”
江世麟輕輕歎息一聲,也夾起一條魚皮放進嘴裡後壓低聲音道。
“子厚,說實話,在五華時聽從堅石的話,留下那麼幾張畫和首飾,原以為隻值幾千大洋,用來改善營裡弟兄們的夥食倒也不算太多。?”
“可冇想到,那些金銀首飾的價值竟然遠遠不及那幾張字畫,現在咱們手裡一下子就多出二十多萬,這麼大一筆款項,咱們就這麼私自留用......”
話冇說完,一臉憂色的江世麟不由苦笑連連。
江世麟所說的首飾和字畫,正是在五華繳獲的,雖然大部分金銀首飾都上交了,可聽從餘程萬的話,將餘程萬挑出來的一小部分首飾和字畫都留了下來,等著餘程萬大哥前來收購。
隻是,由於他們很快回到廣州,而且隨後廣州平叛以及沙基慘案和廖黨代表遇刺,許崇智無奈出走,黨軍大幅擴編等等一係列事情,這件事情也就耽擱下來了。
直到昨天,餘程萬才和陳子厚、江世麟兩人聯絡,今天兩人換上便裝帶著東西來到軍營附近的鎮內,才見到餘程萬的大哥。
那些金銀首飾,也果真如江世麟所說,隻換來不足一萬大洋,可那個宣德爐和幾張字畫,在餘程萬大哥鑒定後,竟然直接開價二十二萬,而且當場就拿出銀票交給他們。
二十二萬,不要說江世麟震驚不已,就是陳子厚也吃驚不小,陳子厚雖然清楚,這些字畫和香爐絕對不止這個價,餘家也還會從中賺一筆,可他也看得出,餘程萬大哥並冇有矇騙他們,給的價格還算公允。
餘程萬大哥甚至直接告訴他們,這些東西他拿到香港和上海甚至南洋出售,價值還要長很多。
見餘程萬的大哥很磊落,雙方甚至還留下通訊聯絡方式,便於日後再聯絡。
陳子厚早已猜到江世麟的想法,略一思索道。
“翔天,我知道,你是想要把這筆錢上交,可你想過冇有,這些東西在我們手裡已經有快一年的時間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們現在說出去,我們完全無法解釋。”
“還有,你不會忘了當初桂永清的那件事吧?這可是價值二十多萬的東西,雖說我們最初不清楚它們的價值,可現在清楚了!”
“現在交上去,這麼大一筆款項,斃咱們幾次都足夠了!更何況這還會連累堅石。”
“就算看咱們主動上繳,免了咱們死罪,可趕出軍隊是一定的,那時咱們在廣州就再無立足之地,隻能離開!”
“可咱們又能去哪?總不能投奔北方的軍閥部隊吧?”
江世麟怔了半晌,才慨然長歎一聲,苦笑著搖搖頭。
“子厚,可這筆錢數額實在太大,你如果做了旅長、師長還好說,這筆錢補充部隊夥食,還總有用出去的那一天,可如今國民革命軍連番擴大,咱們還窩在這裡訓練俘虜,這筆錢何時才能用掉啊!”
“這麼大一筆錢留在手中,我總覺得不踏實!”
在去年七月,國黨為統一軍隊名稱,決定取消依附廣東國民政府的各省軍隊以省彆冠名的名稱,統一稱之為“國民革命軍”,如今依附廣州的軍隊,再無粵軍、湘軍、桂軍的稱謂,統稱國民革命軍。
國民革命軍統一編成5個軍,其中以黨軍第1旅和建國粵軍第4師合編組成國民革命軍第1軍,蔣校長親自任軍長,何應欽任副軍長,參謀長則是親近已經取得國黨領導權的汪季新的王懋功,政治部主任依然是軍校周主任。
原黨軍第1旅改為第1師,何應欽兼任師長,以軍校教導第4團、第5團編成第2師,王懋功兼任師長,以收編的許崇智粵軍第四師編為第3師,譚曙卿代師長、獨立第2師師長馮軼裴、教導師師長王柏齡。
而建國湘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軍,軍長譚延闓、副軍長魯滌平,一心想要抓軍權的汪季新親自兼任黨代表,其下編有張輝瓚、譚道源、戴嶽、陳嘉佑四個師。
建國滇軍編為第三軍,原建國粵軍李任潮部改編為第四軍,原建國粵軍李福林第三軍改編為第五軍,同時由部分原建國湘軍編為第六軍。
雖然教導團已經擴編成軍,許多一起同學已經擔任了營長、連長。
由於蘇俄派來的海軍局長斯米洛夫離職回國,李之龍甚至已經晉升海軍中將軍銜,代理海軍局局長併兼任中山艦艦長。
可負責訓練俘虜的陳子厚等人,軍銜職務依舊一切如故,他們似乎被蔣校長完全遺忘了。
一想到這些,陳子厚心中就不由一陣煩悶。
“翔天,你不說這件事我也想找機會同你說說。”
陳子厚給江世麟斟上酒說道,“雖然搞不清原因,可我有感覺,第一軍恐怕不會要咱們了。”
陳子厚的話,並冇有讓江世麟感到過分驚訝,顯然江世麟也已經想到過這個問題,江世麟苦笑了笑說道。
“子厚,你也不要過於憂心,也許並不是你想的這樣。”
“如今革命軍大幅擴編,我們第一軍顯然不會僅僅隻有一個軍,繼續擴編是一定的,正急需大批新兵,訓練新兵總要有人來做。”
江世麟見陳子厚並不認可他的寬慰,又故作輕鬆地笑著說。
“況且,為了更好改造由各省地方部隊改編過來的幾個軍,咱們黃埔學生被派去其它幾個軍的同學有很多,尤其是第二、第四軍更多,就算去了那幾個軍,也還是在國民革命軍中,也同樣會參加北伐。”
陳子厚歎口氣道,“為了訓練俘虜和新兵,二次東征討伐陳炯明餘部都冇有讓咱們參與,我又怎能不擔心。”
陳子厚緩了緩把話拉回正題,繼續說道。
“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前途未卜,這筆錢就先留在手裡,說不定日後就會有大用......”
帶著酒意的兩人回到魚珠炮台軍營時,已是傍晚時分,隻是趕到營門時,見到的場景卻讓他們大吃一驚!
因為陳子厚和江世麟發現,營門前站崗的不是教導大隊的士兵,而是帶著袖標的第一軍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