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院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認真了幾分：
“真那，你覺得自己需要‘資格’才能做他的妹妹嗎？”
真那愣住了。
“血緣就是你最大的資格。”千院說，“你是他的親妹妹，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不管你想不想得起來，不管你穿不穿那身超帥的裝備，不管你殺過多少精靈——這個事實，沒有人能抹掉。”
真那的眼睫微微顫動。
“但除此之外，你們的關係是什麼樣，是你們兩個人決定的。不是DEM決定的，不是AST決定的，甚至不是社會決定的。”千院繼續說，“你說你‘不配’做正常的妹妹。但你想過嗎——士道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
他直視著真那的眼睛。
“他看到了穿著機甲的你，看到了追殺精靈的你。他沒有逃跑，沒有尖叫，沒有叫你怪物。他做了什麼？”
真那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想起那個畫麵——那個少年站在包圍圈裏，被無數武器指著，卻依然直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厭惡。
千院嘴角微微揚起。
“你看，他擔心的不是‘你是dem的人’，不是‘你殺了多少精靈’，而是‘你的心會不會痛’。”
“他在乎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身份。”
真那緊緊攥著那個墜子。
“所以，你不需要糾結自己‘配不配’。”千院最後說。
“他已經證明瞭他接受你這個人。剩下的，隻是你願不願意接受自己。”
夜風吹過，帶起兩人的髮絲。
真那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是淚光，還是別的什麼，千院看不清楚。
“……謝謝你。”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千院擺了擺手。
“別謝我。我就是個講故事的。”他說，“想通了就去找他，想不通就繼續想。反正他不會跑。”
“你們之間可以有很多話題。”
“童年的事——雖然你不記得，但他可能記得。你可以問他小時候的你是什麼樣子，你們一起做過什麼，你喜歡吃什麼，你害怕什麼。”
他頓了頓。
“還有他現在的生活。他在學校的事，他的朋友，他那個麻煩的義妹。他喜歡做什麼，不喜歡做什麼。你們可以慢慢聊，一點一點地瞭解對方。”
“你的身份是戰鬥人員，這是事實。”
“但這不是你唯一的身份。”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你還是崇宮真那。是士道的妹妹。是一個會迷茫、會害怕、會想要被愛的女孩。你可以選擇讓士道看到哪個你。”
真那的眼睫微微顫動。
“還記得《緣之空》裏穹最後對悠說的話嗎？”千院問。
真那想了想，輕輕搖頭：“她說了什麼？”
“她說：‘隻要和你在一起，哪裏都可以。’”千院的聲音很輕，“她沒有要求悠解決所有問題。沒有要求他擺平周圍人的眼光，沒有要求他給她一個完美的未來。她隻是要求他不要離開。”
他看向真那，目光平靜而認真。
“你不需要現在就解決作為戰鬥人員的問題。你不需要想好怎麼解釋你殺過多少人。你隻需要讓士道知道——你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說話，想瞭解他，想被他瞭解。剩下的，可以慢慢來。”
“比什麼都不做，永遠活在‘如果’裡要好。”千院說。
“你現在在這裏糾結，害怕，自我否定——這些情緒都是真的。但它們救不了你。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邁出去的那一步。”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不是說一定會成功。士道那傢夥雖然是個聖母病晚期的笨蛋，但他也有自己的侷限。他可能會愣住，可能會不知所措，可能需要時間消化。但至少——你給了他一個機會。也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他最後看了真那一眼。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真那站在原地，緊緊握著那個墜子。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
“……我想試試。”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我想去見他。告訴他我是誰。然後……看看他會怎麼回應。”
千院嘴角微微揚起。
“這纔像話。”
走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
“對了，如果成功了，記得和士道現在的妹妹琴裡說一句——就說‘妹妹賽道要競爭上崗了，請做好準備’。她會懂的。當然不要說是我教的，你我今天當沒見過就行。”
真那微微歪頭，顯然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看著千院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個很淺的笑容——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卻是她很久很久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墜子，看著照片裡那個小男孩的笑容。
“……他接受我這個人。”
她輕聲重複著那句話。
夜風吹過，帶起她的髮絲。她把墜子合上，握在手心，貼在心口。
那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也許，她真的可以，去麵對那個叫“哥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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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在課桌上投下熟悉的方形光斑。粉筆灰在光線中緩緩漂浮，空氣裡瀰漫著早晨特有的慵懶氣息。
千院趴在桌上，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昨晚開導真那開到那麼晚，回家又被阿泉拉著打了幾把遊戲，睡眠時間嚴重不足。
（好睏……今天絕對不能再被卷進什麼破事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沉重。
旁邊，十香正和摺紙進行著每日例行的“午餐爭奪戰”。
而士道則夾在兩人中間，一臉無奈地試圖調解：“那個……其實可以一起……”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
教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老師，也不是遲到的學生。
崇宮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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