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來禪的女生製服——雖然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但意外地合身——站在門口，目光徑直投向教室裡的某個位置。
士道。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好奇地打量。
畢竟，一張陌生的麵孔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總是會引起注意。
真那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隻是看著士道，深藍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緊張，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士道愣住了。
“你……”
真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教室。她的步伐很穩，但仔細看能發現，手指微微攥緊了裙擺。
她停在士道的課桌前。
全班安靜了下來。連十香都停止了和摺紙的爭執，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真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
“那個……”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我……可以和你談談嗎？尼桑。”
最後那個詞，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掩蓋。
但士道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教室裡一片寂靜。
千院趴在桌上，努力憋住笑。
（來了來了……好戲開場了。琴裡，你看到了嗎？妹妹賽道……現在開始要競爭上崗了哦～）
十香瞪大了眼睛，看看士道，又看看真那，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哥哥？士道，她為什麼叫你哥哥？你還有一個妹妹嗎？”
摺紙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
她早已知道真相，但親眼看到這一幕發生，依然讓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士道終於回過神來，他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少女。
“你……你說什麼？”
真那咬著嘴唇，從胸口掏出那個銀質的墜子，開啟，遞到他麵前。
照片裡，兩個年幼的孩子並肩站著，對著鏡頭露出靦腆的笑容。
士道看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那確實是他。至少看起來像小時候的他。
旁邊的那個女孩——
他抬起頭，看著真那的臉，看著她右眼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
“……你是？”
真那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努力忍住，沒有讓淚水落下來。
“我是崇宮真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真正的妹妹。”
教室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這對剛剛相認的兄妹身上。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中間隔著一張課桌，卻彷彿隔著十幾年的光陰。
千院依舊趴在桌上，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成了。）
他在心裏默默給真那點了個贊。
而此刻，五河家方向，某個正在吃早餐的紅色緞帶少女，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皺了皺眉。
“奇怪……誰在唸叨我？”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她不知道的是，一場關於“妹妹”的無聲戰役，已經悄然打響。
——————
其他同學的目光更是充滿了好奇和八卦——轉學生風波還沒平息，又冒出來一個“妹妹”，這班最近怎麼這麼熱鬧？
士道感覺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頭皮一陣發麻。
（不行，再待下去會被當成珍稀動物圍觀……）
他立刻扯出一個笑容，語氣盡量自然：
“啊～原來是真那啊，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怎麼今天過來了，都不和哥哥提前說一聲？”
真那愣住了，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欸？不……不是……我不……”
她還沒反應過來，士道已經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順勢將她往教室外推。
“來來來，哥哥帶你去買點吃的，我們邊走邊聊～”
他的語氣輕快，手上動作卻不容拒絕。
真那被他推著往前走，踉蹌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教室裡的同學們，臉上寫滿了茫然。
“等……等一下……我……”
“不等不等，走吧走吧～”
教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
走廊盡頭，通往天台樓梯的拐角處。
這裏平時很少有人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麵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士道終於停下腳步，鬆開按在真那肩上的手。
真那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那個銀質墜子。
剛才那股鼓起勇氣的勁頭已經泄了大半，剩下的隻有緊張和不知所措。
士道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在教室裡溫柔得多：
“……嚇到了吧？”
真那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沒有責備，沒有質問，隻有一種她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溫暖的關切。
“我……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對不起，我太突然了……在教室裡那樣……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士道搖搖頭，語氣平靜，“你來找我，我很高興。隻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隻是，你突然出現，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真那低下頭。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我什麼都不記得，突然跑出來說‘我是你妹妹’……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士道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但我……我隻有那張照片。”真那繼續說，手指摩挲著那個墜子。
“以前，所有人都說我是孤兒。但那天看到你，腦子裏突然有聲音在喊‘哥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不知道……”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不知道你有沒有期待過，再見到我。”
陽光透過窗戶，在兩人之間灑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中緩緩舞動。
——————
士道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攥著墜子、肩膀微微顫抖的少女。
她穿著來禪的女生製服——雖然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但穿在她身上並不違和，反而讓她看起來像個真正的女孩子，而不是那個穿著CR-Unit追殺精靈的DEM王牌。
他的心裏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震驚、困惑、憐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真那。”
他輕聲喚她的名字。
真那的身體微微一顫，但沒有抬頭。
“你剛才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真那點點頭，依舊沒有看他，眼眶微紅，但淚水倔強地沒有落下。
士道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那些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了。或者說，自己其實也不確定那些記憶是不是真實的。
父母收養自己之前，自己的過去是怎樣的？有沒有一個妹妹？有沒有一個叫“崇宮真那”的女孩和他一起長大？
他記不清了。
他不記得那張照片。也不記得自己身邊有那樣一個小女孩，但照片上的小女孩確實有著和真那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淚痣。
“我能再看看嗎？”
他指了指真那手中的墜子。
真那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遞給他。
士道接過墜子，仔細端詳著那張褪色的照片。照片裡的他大概七八歲，笑得沒心沒肺。
旁邊的小女孩靠在他身上，同樣笑著，右眼下方那顆淚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墜子還給真那，抬起頭，看著她。
“真那。”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說實話，我其實也不記得我們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也不記得你為什麼離開。但是……”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慢慢想起來。”
真那愣住了。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顫動。
“你……你不會覺得我奇怪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什麼都不記得，突然跑出來說‘我是你妹妹’，昨天還在獵殺過精靈，還……”
“真那。”
士道打斷了她，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現在穿著的是來禪的製服，站在我麵前的是崇宮真那——一個想要找回哥哥的女孩。其他的事情……”
他想了想。
“其他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處理。不用著急。”
真那的眼眶終於支撐不住，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地擦著，卻怎麼也擦不完。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聲音哽咽。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不知道你會不會接受我，不知道……”
“傻丫頭。”
士道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你是我妹妹。這一點，不會因為你穿什麼、做什麼而改變。”
真那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她終於忍不住，撲進了士道懷裏，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前。
“哥哥……哥哥……”
她一遍遍地喊著，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士道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有些笨拙地環住了她的背。
“嗯。”他輕聲應著，“我在。”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樓梯拐角處，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真那壓抑的哭泣。
遠處，某個黑髮少年趴在走廊的拐角，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成了。）
他在心裏默默點了個贊，然後悄悄縮回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不打擾你們兄妹情深了。我得回去補覺……順便到時候看看琴裡對這件事怎麼說。）
他打了個哈欠，雙手插在口袋裏，悠哉悠哉地晃回教室。
而樓梯拐角處，士道依舊抱著真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他柔聲說，“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
真那埋在他胸前，用力點了點頭。
淚水浸濕了他的襯衫，但她的嘴角，終於彎起了一個很久很久沒有過的、真正屬於一個妹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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