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變的開端並不是風暴,也不是海怪。而是魚。
午飯過後,負責在船尾釣魚補充夥食的廚師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快來人!這是什麼鬼東西!”
眾人聞聲跑了過去。隻見甲板上躺著一條剛剛被拉上來的怪魚。
那魚足有半人長,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色,沒有鱗片,麵板滑膩得像是一層粘液。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兩顆眼球巨大且突出,幾乎佔據了半張臉,且因為壓力的驟變而爆裂開來,流出渾濁的液體。它的嘴裏長滿瞭如同鋼針般密集的獠牙,還在不停地開合,發出哢哢的怪聲。
“這是深海燈籠魚?”老巴克走了過來,用腳踢了踢那條魚,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玩意兒平時都生活在幾千米的深海裡,怎麼會跑到海麵上來?”
“也許是迷路了?”大牙猜測道。
“深海魚不會迷路。”老巴克搖了搖頭,看向船尾的海麵。
那裏,越來越多的白色斑點浮現出來。一條又一條深海魚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麵。皇帶魚,吞噬鰻,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深海異種。
它們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海底驅趕了上來,因為無法承受海麵的低壓而內臟破裂,慘死當場。原本湛藍的海麵瞬間變成了一片飄滿屍體的修羅場。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底層的水……翻上來了。”老巴克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下麵翻身……攪動了整個海床。”
林諾站在人群後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他的見聞色霸氣悄無聲息地向下延伸。在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古老而龐大的氣息正在緩緩蘇醒。
第三天的午後。
原本鼓脹的船帆突然癟了下去。沒有絲毫過渡,不是風力減弱,而是徹底消失。巨大的帆布無力地垂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通聲,就像是斷了氣的鳥翼。
緊接著是海麵。原本波濤洶湧的新世界海域,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平滑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那些漂浮的深海魚屍體也停止了晃動,靜靜地嵌在水麵上,如同鑲嵌在黑色琥珀裡的標本。
海水不再是湛藍或者深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墨黑色。就像是一池死水。
“該死!怎麼沒風了?”巴克船長叼著煙鬥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作為老海狗的直覺正在瘋狂報警。
這種平靜不正常。太安靜了。連海鷗的叫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動起來!劃槳!別想偷懶!”
“我們要離開這片海域!快!”
巴克大聲吼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歇斯底裡。
幾十個水手罵罵咧咧地放下手中的活計,拿起了沉重的木槳。
“一二!嘿呦!”
號子聲響起。槳葉入水。
但很快水手們的臉色就變了。
“船長!不對勁啊!”大牙滿頭大汗地喊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臉漲成了豬肝色,“這水怎麼這麼重?就像是……像是油脂一樣!”
槳葉劃過水麵並沒有帶起輕快的浪花,而是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粘稠的阻力。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攪拌一鍋快要凝固的水泥。每劃一下都要消耗平時十倍的力氣。
才過了不到十分鐘,強壯如大牙這樣的水手就已經氣喘籲籲,手掌磨出了血泡。無論怎麼用力,船速都慢得像蝸牛。
灰海鷗號像是一隻被粘在蛛網上的飛蟲,隻能在這片粘稠的死水中艱難蠕動。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開始在船上蔓延。大家不再開玩笑,也不再談論舞娘,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槳葉攪動油脂般海水的嘩啦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
林諾依舊坐在角落裏。他沒有去劃槳,也沒有人強迫他去。在眾人眼裏,這個身板單薄的學者去劃槳隻會添亂。他看著那黑色的海水,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普通的洋流停滯。這是某種生物磁場改變了海水的表麵張力。
駕駛台上。
老巴克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抬起手腕,看向那個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普通記錄指標。這是他在新世界賴以生存的眼睛。
下一秒,老巴克的瞳孔猛地收縮,煙鬥差點咬碎。
死寂。
那個平日裏總是指向下一個島嶼磁場的紅色指標,此刻正垂直向下,指著玻璃罩的底部。一動不動。就像是裏麵的磁針死了一樣。
“磁力……消失了?”老巴克拍打著玻璃罩,滿頭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刺得生疼,“這可是新世界啊!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磁場,怎麼可能完全沒有磁力?”
他慌亂地抬起頭看向天空。陰沉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遮蔽了太陽和星辰,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整片天空像是一個倒扣的鐵鍋,將他們死死扣在裏麵。
“看洋流!快看洋流!”
老巴克衝到船舷邊,試圖憑經驗觀察海水的流向來辨別方向。但他驚恐地發現,洋流也在亂跑。
這一刻往東流,下一刻往西流,甚至有時候在原地打轉,形成一個個詭異的小旋渦。那些深海魚的屍體就在這些旋渦中打轉,彷彿在跳著一支死亡的舞蹈。
彷彿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隨意攪拌著海水,打亂了所有的自然規律。灰海鷗號徹底變成了瞎子,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這片死寂的黑色海麵上原地打轉。
時間在恐懼中流逝。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船艙裡蔓延。有人開始向海神祈禱,有人開始咒罵這該死的天氣。那個給瑪麗寫信的年輕水手傑克縮在角落裏,緊緊捂著胸口的信紙,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們會死在這裏嗎?”見習水手小湯姆縮在大牙身後,聲音帶著哭腔。大牙沒有回答他,隻是默默地握緊了手裏的纜繩,指節發白。
傍晚時分,海麵上泛起了濃重的灰色霧氣。那霧氣來得極快,且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像是一堵牆從四麵八方推了過來,將灰海鷗號徹底吞噬。
能見度降到了極低,站在船頭幾乎看不清主桅杆。這種封閉潮濕死寂的環境,讓船員們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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