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灰海鷗號起錨離港。
林諾並沒有一直待在那個狹窄陰暗的船艙裡。
他將行李放下後便來到了下層的餐廳。
與其說是餐廳，不如說是一個大點的雜物間改造而成的公共區域。
這裏充滿了汗臭味與劣質煙草味，還有朗姆酒那種特有的辛辣氣息。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水手正擠在幾張油膩膩的長條桌旁吃晚飯。
喧鬧聲和劃拳聲震耳欲聾。
這纔是這片大海上最真實的底色。
沒有怪物，沒有霸氣，沒有那種動不動就毀滅島嶼的恐怖力量。
隻有一群為了生存而掙紮，為了幾個貝裡而拚命的普通人。
林諾找了個角落坐下。
手裏拿著一杯巴克船長為了討好金主特意送來的朗姆酒，他安靜地抿了一口。
很難喝。
辣嗓子。
還帶著一股餿味。
這和他在蜂巢島上喝的那些頂級美酒相比簡直就是馬尿。
但林諾並沒有嫌棄，反而覺得這種久違的煙火氣讓他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得到了一絲放鬆。
他有多久沒有像個普通人一樣坐著了？
“嘿！學者先生！”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的見習水手湊了過來，手裏端著一盤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麵包。
他叫小湯姆，是這艘船上年紀最小的水手。
小湯姆好奇地看著林諾，那雙眼睛裏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和對外麵世界的嚮往。
“你真的是學者嗎？我聽船長說了，你要去賽特加爾那種地方？聽說那邊混亂又危險，你不怕死嗎？”
林諾笑了笑，伸手從盤子裏拿起一塊黑麵包，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為了知識嘛，總得冒點險。”
“而且我也沒那麼容易死。”
小湯姆並沒有聽出林諾話裡的深意，隻當他是讀書人的逞強。
“真厲害啊……我就不行，我隻想攢夠錢回老家娶個老婆，然後買幾畝地種土豆。”
小湯姆羨慕地說道。
“種土豆挺好的。”
林諾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一絲真誠。
“比在大海上冒險要好。”
就在這時。
坐在主桌上的幾個老水手似乎是喝高了，開始大聲吹噓起來。
話題很快就從哪個港口的姑娘屁股大，轉移到了這片大海上最令人恐懼的話題上。
“喂！你們聽說了嗎？最近那個洛克斯海賊團又搞出了大動靜！”
一個滿臉橫肉的水手藉著酒勁大聲說道。
“廢話！誰不知道啊！”
另一個缺了兩顆門牙的水手接茬道。
“聽說又有新的怪物加入了，他們到底想幹嘛啊？統治整個新世界嘛？”
聽到洛克斯海賊團的名字，原本喧鬧的餐廳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恐懼的神色。
“銀斧算什麼！”
那個滿臉橫肉的水手猛地灌了一口酒，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聽我在海軍當差的表弟說，洛克斯船上最可怕的根本不是那些明麵上的怪物！而是一個一直藏在暗處的傢夥！”
“你是說……那個參謀？”
有人顫抖著問道。
“沒錯！就是那個叫林諾的惡鬼參謀！”
橫肉水手瞪大了眼睛，彷彿那個惡鬼此刻就站在他麵前一樣。
“雖然他的懸賞金隻有兩億，但我表弟說了，那是因為世界政府為了掩蓋真相故意壓低的！”
“據說這個林諾根本就不是人類！他身高足足有三米！長著青麵獠牙！每頓飯都要吃三個活人的心臟來修鍊邪惡的巫術！”
“真的假的？這也太變態了吧！”
小湯姆嚇得手裏的麵包都掉在了桌子上，臉色煞白。
“當然是真的！”
橫肉水手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
“你們知道之前那幾個去討伐他的賞金獵人團是怎麼沒的嗎？”
“聽說全被那個林諾用妖法變成了石頭！然後敲碎了鋪在蜂巢島的路上！每天都有人踩著他們的碎骨頭走路，還能聽到他們在慘叫呢！”
“我的媽呀……”
餐廳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彷彿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
“這種怪物……要是遇上了還有活路嗎？”
有人絕望地問道。
“噗……”
坐在角落裏的林諾實在沒忍住，一口朗姆酒噴了出來。
他有些狼狽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肩膀因為憋笑而微微顫抖。
這也傳得太離譜了吧？
三米高？
青麵獠牙？
還吃人心？
這群人是把自己當成深海裡的海怪了嗎？
“喂！那邊的書獃子！”
橫肉水手聽到了笑聲，猛地轉過頭怒視著林諾。
“你笑什麼？你這種隻知道讀書的蠢貨根本不懂海賊的恐怖！”
“抱歉抱歉。”
林諾連忙擺手，一臉無辜地說道。
“我隻是覺得……傳言這種東西總是喜歡誇大其詞。”
他語氣誠懇地說道。
“也許這個參謀隻是個普通人呢？並沒有三米高，也不吃人呢？”
“哈？”
這時候一直坐在旁邊抽煙的巴克船長走了過來。
他拿著煙鬥敲了敲桌子，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諾。
“普通人？”
“小子，你果然是讀書讀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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