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島的清晨,因為昨晚的宴會,充滿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宿醉氣息。
那場為了歡迎銀斧入夥而舉辦的狂歡宴會,一直持續到了黎明時分才堪堪結束。
此刻,巨大的中心廣場上宛如颱風過境。
到處都是破碎的酒罈和被啃得隻剩下骨頭的巨大海獸殘骸,以及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海賊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偶爾有幾隻早起的新聞鳥飛過,想要扔下今天的報紙,卻被下方那令人窒息的惡臭熏得不得不拔高了飛行高度,罵罵咧咧地飛遠了。
然而。
與下方的混亂狼藉截然不同。
蜂巢島的最高點,那個象徵著絕對權力的骷髏岩頂端,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凜冽的高空寒風呼嘯著吹過,將那股令人不適的酒臭味吹散得一乾二淨。
洛克斯·D·吉貝克獨自一人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巨石上。
手裏拎著一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酒。
他並沒有像昨晚那樣狂飲,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晃動著酒瓶,那雙令人望而生畏的異色瞳並沒有焦距,而是透過層層雲霧,凝視著遠方那片波濤洶湧的大海。
彷彿在思考著如何將這個世界徹底顛覆。
“呼——”
一道極輕微的破空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洛克斯並沒有回頭,甚至連晃動酒瓶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
林諾的身影,如同一隻靈巧的黑貓,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洛克斯身後十米處。
今天的林諾,身上多了一股如刀鋒出鞘般的銳利。
他穿著一件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練功服,雙臂纏著繃帶,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
“船長。”
林諾微微躬身,算是行禮。
“每天早上的必修課,您沒忘吧?”
自從加入了洛克斯海賊團,隻要不是出海執行任務,林諾每天清晨都會來找洛克斯“捱揍”。
實際上,是為了通過近距離接觸這位世界最強,來同化那些溢位的頂級霸氣經驗和體魄。
以往的這個時候,林諾總是小心翼翼。
他會把【見聞色】開到最大,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樣,竭盡全力地在洛克斯手下多撐過幾秒鐘,多躲開一次攻擊。
因為他很清楚,以自己以前那脆弱的小身板,如果被洛克斯哪怕隻是隨手的一拳砸中,當天的必修課基本就算結束了。
但今天……
林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昨晚在修補銀斧那把巨斧時,那種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指尖。
雖然僅僅是一次接觸,並沒有讓他完全獲得銀斧那種經過幾十年錘鍊的變態體質。
但是,【同化果實】最強大的地方就在於——哪怕隻是獲得了一部分“樣本”,隻要他的能量足夠,就能在短時間內進行“劣質版”的模仿!
林諾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今天,我想換個玩法。”
話音未落。
“轟!”
林諾腳下的岩石地麵猛然炸裂,無數碎石激射而出。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殘影。
這幾個月來,林諾六式其融入了自己所掌握的其他技巧,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引發了低沉的音爆聲。
十米的距離,對於這個級別的速度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幾乎是瞬間,林諾就已經出現在了洛克斯的側後方。
沒有任何猶豫。
也沒有任何留手。
林諾的左手五指併攏,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洛克斯的後心要害。
而在出招的那個剎那——
【同化果實·區域性擬態·深海沉銀】!
“滋滋滋——”
林諾原本白皙的手掌,在一瞬間褪去了血色,變成了一種泛著冰冷光澤的銀灰色!
不僅是麵板,連同皮下的肌肉、骨骼,都在這一刻被強行轉化為了高密度的活性金屬結構。
指尖纏繞著漆黑的武裝色霸氣,在金屬化的加持下,這一擊的穿透力被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檔次。
這一擊,哪怕是一艘鋼鐵戰艦的裝甲板,也會被像豆腐一樣輕易洞穿!
然而。
麵對這足以秒殺普通中將的必殺一擊。
洛克斯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看海喝酒的姿勢,彷彿身後那個帶著致命殺意衝來的人,不過是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就在林諾的指尖距離他的後心隻有不到三厘米的瞬間。
洛克斯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反手一揮。
就像是在趕蒼蠅一樣,洛克斯那隻寬大的手掌背部,帶著一抹暗紅色的電弧,精準地抽向了林諾的臉。
快!
太快了!
快到林諾的【見聞色】明明預判到了這一擊,但身體卻根本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
如果是以前,林諾這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強行發動【紙繪】,把身體扭曲成詭異的角度來卸力。
但這一次。
林諾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不退反進!
原本刺出的左手猛地回撤,在千鈞一髮之際橫在了自己的臉側。
與此同時,擬態範圍瞬間擴大,整條左臂都變成了那種堅不可摧的銀灰色金屬!
硬扛!
“當——!!!”
一聲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鐵交鳴聲,在骷髏岩頂端炸響。
那根本不像是肉體之間的碰撞,更像是兩塊巨大的隕鐵在高速撞擊。
恐怖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懸崖邊的碎石全部吹飛。
“唔!”
林諾隻感覺自己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座高速移動的大山。
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巨力,順著他的左臂瘋狂湧入體內。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倒飛了出去!
“轟隆!”
林諾的身體重重地砸進了十幾米外的岩壁中,硬生生將那堅硬的花崗岩砸出了一個深達半米的大坑,無數碎石滾落,將他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
煙塵瀰漫。
懸崖邊,洛克斯依舊保持著那個反手抽擊的姿勢。
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那雙異色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哦?”
洛克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裏,有一道極淺的白印。
雖然連皮都沒破,但這對於肉體凡胎來說,已經足以證明剛才碰撞的硬度。
“咳咳……”
碎石堆裡傳來一陣咳嗽聲。
林諾推開壓在身上的岩石,有些狼狽地從坑裏爬了出來。
他甩了甩左手,發出一陣“哢哢”的金屬摩擦聲。
此時的左臂,雖然上麵的衣袖已經徹底粉碎,露出的銀灰色麵板上也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正在緩緩滲出鮮血。
但是……
骨頭沒斷。
甚至連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都沒有感受到多少。
大部分的衝擊力,都被那層高密度的擬態金屬給強行吃下來了。
林諾看著自己的手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哪怕隻是模仿了個皮毛,配合上武裝色和鐵塊,竟然真的擋住了洛克斯的一擊!
這要是換做以前,這條手臂早就變成肉泥了!
“這不是那個鐵皮罐頭武器的材質嘛?”
洛克斯的聲音傳來。
林諾抬頭,發現洛克斯正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隻終於長出了爪牙的小獅子。
“隻是學了點皮毛而已,船長。”
林諾解除了擬態,手臂恢復了正常的血色,隻是微微有些紅腫。
“皮毛?”
洛克斯冷笑一聲,隨手將紅酒瓶扔向了大海。
“啪!”
酒瓶在空中炸裂。
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洛克斯身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慵懶沉睡的雄獅,那麼現在,他就是一頭睜開了眼睛的暴龍。
一股暗紅色的霸氣如同實質般的火焰,開始在他的周身纏繞、升騰。
周圍的碎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竟然開始反重力地漂浮起來。
“既然耐揍了,那就別怪老子手重了。”
洛克斯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爆聲。
他對著林諾勾了勾手指,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來,全力攻過來。”
“讓老子看看,你現在究竟是什麼水平!”
話音落下的瞬間。
洛克斯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那種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真正的徹底的從視網膜中消失。
林諾頭皮瞬間發麻,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危險!
極度危險!
這一刻,他沒有任何保留。
林諾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茫然,進入了絕對冷靜的戰鬥狀態。他沒有試圖用眼睛去尋找洛克斯,而是憑藉著本能,猛地向右側做出了一個極其狼狽的翻滾動作。
“呼——!”
幾乎是他翻滾出去的同時,一隻漆黑的拳頭憑空出現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那一拳並沒有打中任何東西。
但是,拳頭上攜帶的恐怖風壓,竟然直接在那片堅硬的岩地上轟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真空圓柱!
“躲得不錯。”
洛克斯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
林諾甚至還沒來得及起身,一隻大腳就已經帶著破空聲橫掃而來。
避無可避!
“喝!”
林諾低吼一聲,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拚了!
他雙臂交叉,瞬間完成金屬化,同時體內肌肉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瘋狂震顫。
這是偷師白鬍子的技巧——【震動防禦】!
試圖通過自身的震動,來抵消外部的衝擊力。
“砰!!!”
又是一聲巨響。
林諾再次飛了出去。
但這一次,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腰身,【月步】連踩空氣,硬生生地卸掉了大半的力量,最後雖然有些踉蹌,但還是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再來!”
林諾眼中戰意沸騰。
他發現,這真的是一場完美的試煉。
有著【擬態】防禦作為兜底,有著【生命歸還】快速恢復體力,隻要洛克斯不真的下死手,他就是一個打不死的沙袋!
同時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橫跳,這正是【同化果實】吸收效率最高的時候!
接下來的五分鐘。
骷髏岩頂端彷彿遭遇了一場小型地震。
轟鳴聲不絕於耳。
林諾手段盡出。
各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在他手中被雜亂卻又充滿靈性地縫合在一起。
雖然依舊是被單方麵吊打。
雖然一次次被打得吐血倒飛。
但林諾就像是一塊頑固的牛皮糖,每次倒下都能立刻爬起來,然後用一種更加精鍊、更加完善的招式衝上去。
直到……
“行了。”
洛克斯突然收手。
他的一隻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林諾那隻已經完全金屬化、正準備轟向他麵門的拳頭。
無論林諾如何發力,甚至手指關節都因為震動而發出了嗡鳴聲,那隻大手都紋絲不動。
“到此為止吧。”
洛克斯隨手一甩,將早已精疲力盡的林諾扔在了地上。
“呼……呼……”
林諾呈大字型躺在碎石堆裡,胸膛劇烈起伏,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練功服早已成了破布條。
但他卻在笑。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經過這一場高強度的捶打,自己這段時間同化的各種力量,已經被徹底夯實,真正成為了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不錯。”
洛克斯走過來,俯視著地上的林諾。
他並沒有伸手去拉,而是用一種審視戰利品的目光打量著他。
“現在的你,終於不是那個稍微碰一下就會碎的瓷娃娃了。”
“雖然還是弱得可憐,但至少……有了站在老子身後的資格。”
林諾掙紮著坐起來,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這個如神魔般強大的男人,腦海中回想起剛才戰鬥中洛克斯展現出的那種從容與壓倒性。
突然,一個藏在他心裏很久的問題,脫口而出:
“船長。”
“嗯?”洛克斯正在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您就不怕嗎?”
林諾盯著洛克斯的眼睛,聲音雖然虛弱,但卻異常清晰。
“您應該看出來了我的能力吧,隻要給我時間,我也許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危險。”
“您就這樣放任我變強?就不怕有一天,這把刀會反過來刺向您自己嗎?”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問題。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洛克斯整理衣領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林諾。
突然。
“噗……”
洛克斯先是發出了一聲嗤笑,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響徹雲霄的狂笑。
“桀哈哈哈哈哈哈!”
“林諾啊林諾……你這個問題,真是太無聊了!”
洛克斯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猛地收住笑聲,那雙異色瞳中爆發出一種令天地變色的狂傲。
“你以為老子是誰?!”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弱者才需要擔心背叛!隻有無能的廢物,才需要去搞什麼權衡之術,去防備屬下的成長!”
洛克斯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世界。
“背叛?那是因為我不夠強!”
“造反?那是因為我不夠狠!”
他指著林諾,聲音如雷霆般在林諾耳邊炸響:
“聽好了,小鬼。”
“隻要老子永遠是這片大海上最強的那個!隻要老子的力量足以鎮壓一切!”
“你們變強,隻會讓老子更興奮!因為隻有率領著一群真正的怪物,老子才能把這個虛偽的世界……徹底撕碎啊!”
“哈哈哈哈哈哈!”
狂風呼嘯,洛克斯的身影在陽光下被拉得無限高大。
林諾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哪怕是兩世為人,哪怕他深知這個男人的結局是毀滅。
但在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
這種絕對的自信,這種視天下群雄如草芥的氣魄,這種純粹到了極致的霸道……
這就是“世界之王”的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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