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秘書擋在床前,雙手死死抓著床沿的金屬護欄,骨節因為用力而凸起:“不行!醫生下了死命令,您現在必須絕對靜養。外麵還下著大雨,您這身體根本受不住顛簸!”
“漢東不能亂。”高育良雙手撐著床墊,試圖站起來,但雙腿一軟,又跌坐回病床上。床墊被壓得深深塌陷。他喘了兩口粗氣,指著牆上的掛鐘,“李達康把京州搞成了個爛攤子,接警中心停擺一個小時了,這是要出大亂子的。我得親自去督導組。”
吳秘書急得直跺腳:“李達康自己惹的禍,讓他自己去填!您現在去,不就是替他背鍋嗎?他逼您簽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高育良抬手拍在金屬床頭櫃上,“砰”的一聲,震得上麵的水杯叮噹亂響。
強硬的命令被咳嗽打斷。
“去推輪椅。”高育良吐出四個字。
吳秘書咬著牙,胸膛起伏了幾下。他轉身走向門外。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摺疊輪椅被推了進來。橡膠輪胎在靜音地膠上碾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吳秘書拿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披在高育良肩上,然後彎腰將他扶上輪椅。
高育良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黑色塑料扶手上。
“走。”他敲了敲扶手。
督導組駐地辦公室。
陳岩將桌上那截斷成兩半的紅藍鉛筆掃進廢紙簍裡。廢紙簍裡落滿木屑。
半天時間限期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安靜得像一塊磚頭。京州市局那邊依然毫無動靜,李達康冇有打來任何彙報電話。
小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黑色雨傘。水珠順著傘尖滴落在地磚上。
“組長。”小周將雨傘靠在門邊,傘柄磕在牆角,“高育良書記來了。”
陳岩撐在桌麵的雙手驟然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誰?”陳岩反問了一句,眉頭緊皺。
“高書記。”小周側開身子。
走廊裡傳來輪椅壓過地磚的聲音。
吳秘書推著輪椅出現在門口。高育良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外麵罩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風衣的下襬沾著大片雨水,顏色深了一塊,還在往下滴水。他頭上冇有戴帽子,幾縷灰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額頭上。
陳岩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大步走到門邊。皮鞋踩在地磚上。
“高書記,你怎麼來了?”陳岩看著高育良蒼白的臉龐,還有右手背上那塊滲著血絲的醫用棉簽。
吳秘書將輪椅推進辦公室。輪椅的輪胎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兩道帶水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茶幾旁。
“我來請罪。”高育良雙手抓著輪椅扶手,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站起來。
陳岩立刻伸出手,一把按住高育良的肩膀,將他壓回輪椅上。手掌傳來的觸感極其單薄,像隻剩下一把骨頭。
“你這身體狀況,瞎折騰什麼!”陳岩轉頭看向吳秘書,拔高了音量,“你們怎麼當差的?重症病人也敢往外推?出了事誰負責!”
吳秘書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輪椅後麵的推手:“高書記非要來,我攔不住……”
“陳組長,不怪他。”高育良擺了擺手,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捂著胸口,肩膀隨著咳嗽不停地抽動,風衣領口跟著一聳一聳。
陳岩走到飲水機旁,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接了半杯溫水,遞到高育良麵前。
高育良雙手接過紙杯,紙杯被捏得變形,熱水溢位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喝了一口水,壓下喉嚨裡的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