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不是喜歡立軍令狀嗎?讓他去碰碰釘子。”陳岩看著簡報上的名單,“那個帶頭摔卷宗的李建國,是什麼背景?”
“老刑警了,破過不少大案。祁同偉提拔起來的人,但真正讓他服氣的,是高育良。”小周翻開手裡的另一份資料,雙手遞了過去,“不光是李建國,市局這幾個支隊長、副局長,大都是高育良當年在政法委書記任上親自點將提拔的。骨子裡,他們隻認高育良。”
陳岩接過資料,翻開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市局中層乾部的履曆。他一頁一頁地翻看,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幾乎每一個人的升遷軌跡,都和高育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李達康以為拿到了局長的位置,就拿到了公安係統的控製權。”陳岩將資料合上,扔在桌麵上,“他太天真了。高育良在漢東政法係統經營了十年,這棵樹的根,早就紮透了。”
小周點了點頭:“高書記雖然躺在醫院裡,但隻要他不發話,王文革在市局就調不動一兵一卒。今天這場鬨劇,看似是針對王文革,實際上是市局那幫人在向市委亮肌肉。”
“高育良……”陳岩念出這個名字。
他想起病房裡那個戴著氧氣麵罩、連簽字都手抖的虛弱老人。
一份被迫簽下的任命檔案,不僅冇有削弱高育良的影響力,反而讓李達康陷入了進退維穀的死局。李達康親手把一個火藥桶抱回了京州,還親自點燃了引線。現在炸彈爆了,李達康隻能自己去填坑。
“去查查,高育良這兩天有冇有和外界接觸。”陳岩命令道。
“醫院那邊盯著呢,除了他的秘書小吳,冇有任何人進過病房。”小週迴答。
陳岩冇有說話。他看著桌麵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紅藍鉛筆。
冇有接觸,冇有指令。僅僅靠著長年累月的威望和門生故舊的默契,就能讓一個省會城市的公安係統在半天之內徹底癱瘓。
麵對這種深不見底的掌控力,陳岩皺緊了眉頭。
他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指節在白熾燈下繃出青色的血管。木質的筆桿在巨大的握力下發出細微的開裂聲。
“哢嚓。”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陳岩將手裡的紅藍鉛筆硬生生折成兩段。尖銳的木刺紮破了他的食指指腹,一滴鮮紅的血珠迅速滲了出來,滴在白色的簡報上,暈染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撕啦。”醫用膠布被粗暴地扯下,連帶著幾根汗毛。
病房裡,多引數監護儀的綠色波浪線平穩地跳動著。高育良左手捏著右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往外一拔。輸液管裡的透明液體立刻倒流,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從針眼裡冒了出來,順著手背蒼老的麵板紋理往下滾落,滴在雪白的被單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吳秘書端著熱水瓶推門進來。
“高書記!”吳秘書把熱水瓶往地上一頓,大步衝到床邊,一把按住高育良還在冒血的手背。他抓起旁邊的一包無菌棉簽,抽出一根用力壓在針眼上,“您這是乾什麼?消炎藥纔打了一半!”
高育良冇有理會按在手背上的手。他一把掀開身上那床厚重的醫用棉被,雙腿垂向床沿。腳趾碰到冰涼的拖鞋。
“備車,去督導組駐地。”高育良咳嗽了兩聲,聲音透著沙啞,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