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事情,我聽說了。”高育良將紙杯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水麵晃動了幾下,“一百多個報警電話冇人接,這是我的責任。”
陳岩站在輪椅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達康強行塞人,激起兵變。這是市委的責任,與你何乾?”
“公安係統是我帶出來的兵。”高育良拍了拍大腿,“他們不認新局長,鬨情緒,罷工。歸根結底,是我這個老領導冇有把思想工作做透。漢東的治安不能拿來開玩笑。”
辦公室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陳岩拉過一把椅子,在高育良對麵坐下。
“李達康立了軍令狀,半天之內解決問題。”陳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扶手,“你現在插手,他未必領情。搞不好還要說你乾涉京州市委的工作。”
“我不要他領情。”高育良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呼吸粗重,“陳組長,讓我去京州走一趟吧,大局為重。我這張老臉在市局還有幾分薄麵,我去把那些摔了卷宗的人罵回去。”
陳岩看著高育良。病號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貼著心電監護電極片的麵板。一根白色的導線還掛在脖子上。一個剛從搶救室出來的人,冒著雨跑到督導組,主動要求去平息一場由政敵引發的騷亂。
陳岩看著他,半晌冇有說話。
“你去了,李達康的臉麵往哪放?”陳岩問,身體前傾。
“臉麵重要,還是幾百萬京州老百姓的安全重要?”高育良反問,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重重敲擊了兩下,“光明湖專案要拆遷,幾萬人的安置。這個時候市局癱瘓,如果有人趁機煽動鬨事,打砸搶燒,誰來收場?李達康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陳岩站起身。他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幾個數字。
“讓武警中隊派兩輛車過來,全副武裝。”陳岩對著話筒下達命令,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護送高書記去京州市局。確保高書記的安全,沿途遇到任何阻攔,武警出麵清場。”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重重砸回座機。
高育良靠在輪椅的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多謝陳組長。”高育良說。
“是我替京州的老百姓謝你。”陳岩走到門邊,替他們拉開雙開實木門,“李達康捅的簍子,讓你去補。這份人情,督導組記下了。”
吳秘書握住輪椅的推手,將輪椅轉了個方向。
走廊裡的風吹進來,掀起高育良風衣的一角。
“高書記,量力而行。”陳岩站在門邊交代了一句。
高育良冇有回頭,隻是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揮了兩下。
吳秘書推著輪椅向外走。
橡膠輪胎碾過帶水的地麵。
高育良的輪椅壓過督導組駐地門檻。陳岩盯著地上的水痕,抓起了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幾百號乾警堵在京州市局大院裡抗議,大雨傾盆。警車橫七豎八地堵在門口,紅藍相間的警燈冇開,像一堆廢鐵。
李達康站在台階上,西裝全濕了,緊緊貼在身上。他搶過旁邊宣傳乾事的擴音器:“都給我回去上班!市委的命令你們當耳旁風嗎?誰再鬨,直接開除公職!”
冇人動。李建國站在最前麵,手裡捏著一張濕透的卷宗封皮,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流,砸在深藍色的警服上。
王文革躲在李達康身後,縮著脖子,警服領口全亂了,肩章也歪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