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鴉雀無聲。刑偵支隊長李建國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低著頭,轉動著手裡的茶杯蓋。昨晚,高育良的秘書連夜傳達了指令:絕對服從。
“外行怎麼了?外行治得了你們這些烏煙瘴氣的內行!”王文革提高音量,一把掀開最上麵的一份檔案,“看看你們前任留下的這些東西!報銷賬單、辦案經費、還有這些積壓的卷宗!全是一堆爛賬!”
他抓起一份藍皮卷宗,用力砸在桌麵上。
“就拿大風廠那邊的幾起治安案件來說,現場腳印提取了幾個?指紋比對做了嗎?就憑幾個目擊證人的口供就結案了?這是在辦案,還是在和稀泥?”
台下的技術科長動了動嘴唇,想說那是十年前的案子,當時的監控和技術手段根本達不到現在的標準。但他看了一眼李建國,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李建國停下手裡的動作,茶杯蓋磕在玻璃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王局長,”李建國抬起頭,“大風廠的案子是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
“我讓你說話了嗎?”王文革指著李建國的鼻子,直接打斷,“以前的規矩,在祁同偉那裡行得通,在我這裡,行不通!以前的爛賬,今天必須翻過來!”
王文革向後一靠,拉開椅子坐下。他指著桌上那一摞卷宗:“秘書,把這些東西發下去。這是過去三年,所有涉及漢大幫關聯企業的案件卷宗。從今天開始,全部推翻,重新審查!”
秘書抱著卷宗,一份份發到各個支隊長麵前。
李建國看著發到自己麵前的這本厚重的卷宗,封麵上蓋著“已結案”的紅色印章,還有法院的最終裁決書編號。
會議室裡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經偵支隊的大隊長把卷宗推到一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天花板。禁毒支隊的副隊長乾脆從口袋裡掏出指甲刀,低頭剪起了指甲。整個會議室裡,除了空調的執行聲,隻有指甲刀“哢噠哢噠”的聲響。
王文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額頭青筋直跳。
“怎麼?都不動?”王文革重重地敲擊桌麵,“這是命令!重審專案組今天就成立,李建國,你來當組長。”
李建國冇有去拿桌上的卷宗。他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將杯子重重地頓在桌麵上。水花濺在玻璃檯麵上。
“王局長。”李建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噪音,“查舊賬,我們配合。但您看看這卷宗封皮!這些案子,不僅是市局結了案的,還有檢察院的批捕,法院的判決!證據鏈是經過公訴稽覈的!”
“證據鏈完整?誰知道你們當初是怎麼做出來的證據!”王文革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茶杯亂跳,“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想拿程式來壓我?”
“這不是壓您,這是法律程式!”李建國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聲音在大長桌上方迴盪,“案子已經判了,犯人都在監獄裡服刑。現在冇有新證據,冇有任何法定理由,您一句話就要推翻重審。這違反了刑事訴訟法的基本原則!一旦鬨出冤假錯案或者程式違法,誰來負這個責任?”
“我負責!”王文革站起來,指著頭頂的國徽,“這是李達康書記的親自指示!市委要求徹底清查遺留問題,你們隻管執行!誰不執行,立刻脫衣服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