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秘書握著筆的手指慢慢鬆開。本子掉回口袋裡。
高育良卡住光明湖專案,逼李達康親自來要人。痛快簽字,是為了讓李達康放鬆警惕。而這道“絕對服從”的命令,纔是真正的殺招。
這根本不是退讓,這是捧殺。是把王文革架在火上烤,是讓李達康親手把一顆定時炸彈抱回京州。一旦京州公安係統癱瘓,李達康的光明湖專案就成了一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我明白了。”吳秘書站直身體,“我馬上去辦。親自去找市局的幾個主事開會。”
高育良冇有再說話,隻是無力地揮了揮左手。
吳秘書轉身走向病房門。他握住不鏽鋼門把手,輕輕拉開,走出去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
門鎖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多引數監護儀上的綠色波浪線平穩地跳動著。
他看著被關上的病房門,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蠢貨。”
上午九點,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王文革將那份蓋著紅印、帶有高育良歪扭簽字的任命檔案,端端正正地擺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正中央。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裡麵放著幾本厚厚的工作筆記,封麵上印著前任局長的名字。王文革抓起這些筆記本,連同筆筒裡那些舊鋼筆,一股腦地掃進桌下的黑色塑料垃圾桶裡。垃圾桶發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王文革立刻抓起話筒,站直了身體:“李書記。”
“手續辦完了?”電話那頭,李達康的聲音夾雜著翻閱檔案的沙沙聲。
“辦完了。高書記簽了字,組織部的流程走得很順。我現在就在局長辦公室。”
“坐上那個位置,就得乾出點動靜。”李達康在電話裡敲了敲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響,“祁同偉留下的那些爛攤子,漢大幫在市局紮下的那些根,必須連根拔起。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內,把京州市局給我打造成一塊鐵板!”
王文革握緊了綠色的話筒:“您放心,我馬上召開全域性中層乾部大會。新官上任,這第一把火,我保證燒得旺。”
“放手去乾。出了天大的事,市委給你兜底。”
電話結束通話。
王文革放下話筒,扯了扯領帶,拿起桌上新配發的警帽戴在頭上。他大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秘書早就等在外麵,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
“通知所有中層以上乾部,十分鐘後,一號大會議室開會。誰遲到,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王文革丟下一句話,徑直走向電梯。他快步走向會議室。
一號大會議室。
頂部的六排日光燈全開,照得整個會場亮如白晝。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京州市公安局的各支隊隊長、副局長。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風,但整個會議室裡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文革推開雙開木門,大步走上主位。他冇有坐下,雙手撐在桌麵上,環視了一圈。
秘書將那一摞厚厚的檔案重重地放在他麵前,“砰”的一聲悶響。
“我叫王文革,從今天起,接管京州市局。”王文革伸手拍了拍麵前的那摞檔案,“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心裡不服氣。覺得我冇在一線乾過,是個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