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玻璃茶幾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綠茶，熱氣直往上冒。
政治部的一名劉副主任坐在王文革對麵，手裡拿著一份漢東日報，專心盯著報紙的社會版麵。在這四十分鐘裡，劉主任接了三個電話，討論了食堂的夥食，安排了下個月的辦公用品采購，唯獨冇有提王文革履職的事。
“劉主任，我這履職的手續，還要等多久？”王文革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手錶，錶針已經指向十點一刻，“李書記那邊還等著我回去開市局的中層乾部會。”
劉主任冇有放下報紙，隻是端起自己麵前的銀色不鏽鋼保溫杯，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末，喝了一口水。
“王局長，不是我們卡你。”劉主任把保溫杯放回桌麵，“京州市局一把手的任命，屬於省廳和市委雙重管理。市委的流程走完了，省廳這邊的字還沒簽。”
“那就請代廳長簽字。”王文革把手裡的紅頭檔案往前推了推，紙張在玻璃上滑出一道聲響。
劉主任放下報紙，從口袋裡的煙盒中抽出一根菸，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趙代廳長去京州查案了，祁廳長的事情還冇個定論。現在省政法委是高書記在主持大局，這人事任命的最後一道關卡，得高書記點頭。”劉主任把煙叼在嘴裡，拿起打火機點燃，吐出一口青煙。
“高書記在住院。”王文革加重了語氣，身體前傾。
“所以啊。”劉主任撣了撣菸灰，菸灰落在水晶菸灰缸裡，“高書記沒簽字，這流程走不完，您再等等。”
王文革盯著劉主任吐出的煙霧。他伸出右手，一把將麵前那杯冒著熱氣的綠茶推開。
茶杯在玻璃茶幾上滑出半米遠，撞在果盤邊緣。茶水濺出來，落在檔案袋的邊緣，洇開一片水漬。
“等多久？”王文革問。
“等高書記出院，或者等省委下發新的檔案。”劉主任靠在沙發背上，“我們也是按程式辦事，王局長多擔待。”
王文革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沾了茶水的檔案。他冇有再廢話，轉身走向門口。
他腳步沉重地往外走。門被他拉開，又重重關上，震得門框上的百葉窗嘩啦作響。
京州市委大樓，頂層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雙手撐著桌麵。桌上放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彙報材料，上麵全是省廳政治部打官腔的推諉之詞。
王文革在省廳坐了一上午冷板凳，連個字都沒簽下來。
“按程式辦事？”李達康一把抓起那張傳真紙，用力揉成一團，準確地扔進角落的廢紙簍裡，“漢大幫這是把省廳當成他們自家的後院了！”
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被推開。秘書快步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紙袋的封口處，蓋著省委辦公廳的紅色退件章。
“李書記。”秘書走到辦公桌前，將紙袋放在桌麵上，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省委辦公廳那邊剛退回來的檔案。光明湖核心城建專案的審批單。”
李達康撐在桌麵的雙手停住。他直起身，一把扯開牛皮紙袋纏繞的白線。
厚厚的一遝檔案被他抽出來，最上麵的一張，正是他昨晚剛剛簽字的審批單。
在資金規劃那一欄，一個黑色的圓圈極其刺眼。最下方的政法委意見欄裡，寫著兩個大字：退回。
旁邊還附著一份兩頁紙的安全評估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