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達康在京州最大的政績工程，也是他政治生命裡最看重的一張牌。冇有省政法委和建設廳的聯合簽字，這個涉及上百億資金的專案就是一紙空文。
高育良單手翻開審批單的第二頁，看著上麵李達康那龍飛鳳舞的簽名。
吳秘書站在一旁，拿起保溫杯，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李達康想要京州公安局，”高育良將審批單合上，平放在被子上，“那就讓他拿光明湖專案來換。”
高育良伸出左手，端起那杯溫水。
他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手腕突然一沉。
高育良將手裡的溫水杯重重放在床頭櫃上。
“砰”的一聲，水花四濺，打濕了桌麵的醫用膠布。
水杯砸在床頭櫃上，水花濺濕了固定紗布的醫用膠布。高育良用冇有打點滴的左手，將那份《京州市光明湖核心城建專案審批單》拉到麵前。
“筆。”他吐出一個字。
吳秘書立刻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簽字筆，拔掉筆帽，雙手遞了過去。
高育良接過筆，筆尖落在審批單第二頁，李達康那龍飛鳳舞的簽名旁邊。
“光明湖專案，涉及三個城中村的拆遷，三萬人的安置問題。可是你看這資金規劃，”高育良握著筆，在紙麵上重重畫了一個黑色的圓圈。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二十個億的資金缺口，李達康連個填補方案都冇有，就敢往省裡報。”
他單手翻開另一份附件，指著上麵的土地置換條款。“還有這塊地，原本規劃是城市綠地，現在改成了商業用地。冇有省國土廳的批文，李達康這是想拿省政法委的安全評估去銀行套現。”
吳秘書站在床邊，看著那幾個被圈出來的條款。“李書記這是想快刀斬亂麻，趁著省委現在亂成一鍋粥，把生米煮成熟飯。一旦專案動工，資金鍊斷裂，這三萬人鬨起來，就是天大的亂子。”
“省政法委是管什麼的？管維穩的。”高育良手腕一轉，筆尖在審批單的最下方，省政法委意見欄裡，用力寫下兩個大字：退回。
紙張被筆尖劃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幾乎要穿透紙背。
“把這份檔案，還有相關的環評、土地規劃，全部打回省委辦公廳。”高育良將簽字筆扔在白色的醫用棉被上，“附上政法委的安全評估不合格意見。”
吳秘書拿起那份檔案，看著上麵的字跡。“李書記那邊要是問起來……”
“告訴他們，維穩風險過大，暫緩審批。”高育良靠在枕頭上，透明氧氣麵罩上蒙起一層薄霧，隨著他的呼吸一隱一現，“京州的公安局長一天冇定下來，京州的維穩工作就一天冇有保障。冇有保障，這上百億的專案，誰敢批？”
吳秘書將檔案裝回牛皮紙袋，用白線在封口處的紙扣上一圈圈纏緊。
“我馬上回省委辦公廳辦。”吳秘書拿起那個厚重的檔案袋，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病房門開合，走廊裡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左手大拇指按著右手腕的內關穴，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上午十點，漢東省公安廳辦公大樓。
三樓政治部的會客室裡，立式空調吹出強勁的冷風。會客室裡安靜得讓人心煩。
王文革穿著筆挺的警服，肩上的警銜在白熾燈下反著光。他手裡捏著一份蓋著京州市委組織部紅印的檔案，坐在黑色人造革沙發上。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