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趙東來回道:“明白。但是李書記,漢大幫在市局的根基很深,王副局長要是上來,下麵的人怕是會有情緒。”
“有情緒就讓他們憋著!”李達康拔高了音量,夾著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兩下,“京州的公安必須姓李,不能再讓漢大幫染指!祁同偉留下的那些爛攤子,必須徹底切除。你趙東來要是鎮不住場子,我就換能鎮得住的人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趙東來的聲音立刻拔高。
李達康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機在真皮墊子上彈了一下,滑進縫隙裡。
漢東省立醫院,十二號特護病房。
不鏽鋼換藥車在地磚上滾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護士推著車走到病床前,拿起一把醫用剪刀,剪開了高育良右手背上的交叉膠布。
高育良平躺在病床上,左手搭在白色的醫用棉被外麵。
護士揭下那塊染血的厚重紗布。留置針被暴力扯脫留下的傷口已經結痂,周圍的麵板泛著一圈青紫。護士用鑷子夾起一塊浸滿碘伏的棉球,在傷口周圍打圈消毒。
高育良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手背連一絲瑟縮都冇有。他強忍著疼痛,控製手臂肌肉放鬆,將痛感降到最低。
病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吳秘書快步走進來。他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步子邁得很大,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高書記。”吳秘書站在床尾,看著護士用新的無菌紗布重新覆蓋住傷口,“市委那邊有動作了。”
高育良冇有出聲,任由護士用膠布將紗布固定好。
“李達康要動公安係統的人。”吳秘書雙手抓著床尾的金屬護欄,骨節凸起,“組織部那邊的內線遞出話來,李達康連夜遞交了人事名單,想把王文革直接推上去,接替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趙東來已經開始在市局內部清場了。”
護士推著換藥車離開病房。
“趁火打劫。”高育良的聲音透過透明的氧氣麵罩傳出來,顯得發悶。
“太憋屈了!”吳秘書鬆開護欄,走到床頭櫃旁,“祁廳長剛走,政法委現在冇人主持大局。李達康這是看準了咱們現在騰不出手,想要生生切走京州這塊最大的蛋糕。漢大幫的地盤正在被他肢解,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
高育良抬起那隻剛換好藥的右手。他用拇指指腹壓在中指的關節上,輕輕按揉了兩下。
“眼睜睜看著?”高育良放下手,偏過頭看著吳秘書,“去辦公廳。把近期省裡壓著的所有關於京州的檔案,全拿過來。”
吳秘書愣了一下,說:“現在?陳岩組長那邊還在查田國富的案子,咱們這個時候去辦公廳調檔案……”
“去拿。”高育良打斷了他,吐出兩個字。
半小時後,吳秘書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袋重新走進病房。他將檔案袋放在床尾,解開纏繞的白線,從裡麵抽出十幾份帶有各種審批印章的檔案。
“都在這了。發改委、建設廳、國土廳壓下來的京州專案審批。”吳秘書將檔案遞到高育良手邊。
高育良伸出左手,拿起了最上麵的一份。
這是一份《京州市光明湖核心城建專案審批單》。檔案右上角,蓋著省建設廳“暫緩審批”的紅色印章。下麵是極其詳細的資金撥付計劃和用地規劃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