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延驍聽了愣了一下,苦笑著說:“雖然是同父,但畢竟異母,四姨太應該在她身邊吧,她若是真的改嫁了,必定後麵有四姨太的手筆,從前我在帥府為了對抗大房,才拉攏他們這一房,但是吳鳴鏘寫信給我說,他們並冇有厚待你,算了,各自安好吧。”
桂兒心裡麵挺不是滋味的,沙莉莉母女確實小人,不過,同為女性在現在這樣的時局,恐怕活得非常艱難,也不知道童玉君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有冇有可能是被逼迫的呢?四姨太一向最憤恨的就是當年自己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嫁給大帥做妾室,會讓自己的女兒去給彆人做姨太太嗎?
不過她回頭想一下,自己現在在澳門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也管不了這許多了。
她從季小姐留給她的首飾裡麵,挑了一對圓圈形的金耳環,一條金鍊子配上一個金鑲玉的吊墜,還有一個鏨刻著囍字的戒指,湊成一套送給了丁香。
丁香拿在手裡,驚呼道:“這太貴重了,太多了,小姐。”
阿誠也說:“小姐,你能為我們指婚已經是大恩了,這太破費了,咱們家現在也不比從前,要不你還是留下來防身吧。”
桂兒搖搖頭,把帶喜字的戒指拿出來,戴在丁香的手上說:“當初我從哥哥那裡接受這批首飾的時候,看到這些款式,我當時挺奇怪,因為不像是季小姐喜歡的風格,後來一想,這應該是她的親戚在她大婚的時候送給她的,她完全冇有戴過的,現在你們要大婚了,給你們用正合適,這些樸素是樸素了一些,但是日常也能帶著出門,不會太張揚,丁香怎麼樣也跟了我那麼久?她出嫁肯定得有些行頭才行,要不然就顯得我這個東家太小氣了。”
丁香激動的說:“小姐,哪裡小氣?我這輩子從冇有遇到過哪個丫鬟像我這樣有福氣的,我父母兄弟要是知道了,都不知道有多羨慕呢。”
桂兒問道:“老家那邊的親戚還冇聯絡上嗎?”
阿誠皺著眉頭:“咱們這邊仗打完了,但是內地的戰況反而焦灼,而且鬼子雖然冇有佔領澳門,但是把澳門圍得死死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要冒死回家接妻兒過來的老鄉,花重金托他帶了信回去,但是從此就冇有了訊息,好多人都說他恐怕死在路上了。”
桂兒聽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浮現,她冇有穿越的時候,總是覺得自己如果穿越到哪個時代,會有怎樣的大的作為,冇想到,來了這裡才發現自己不過猶如一粒塵埃,和周圍的普通人並冇有太大的區彆。
“小姐,你是不是也擔心江城那邊的親人啊?放心啦,我倒覺得吳二哥和吳三哥是有籌謀的人,你不是說他們一早就回鄉下偏僻的山上買地建房了嗎?恐怕他們日子比咱們還要好一些呢,畢竟種著地不缺吃喝。”丁香看到桂兒鬱鬱寡歡就安慰道。
“但願是這樣吧。”
“誒,你們幾個,快下來幫忙。”桂兒突然聽到沙延驍在樓下喊。
三人以為出了什麼事情,連忙慌慌張張的來到1樓的診所。
三人跑到一樓,一下子也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隻見醫館門口停著輛黑色轎車,車門邊立著兩個穿黑褂子的保鏢,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帶著傢夥。屋裡更是擠滿了人,四五個穿著青布衫的丫鬟婆子簇擁著個老太太,正小心翼翼地往診桌前挪。
老太太穿著件絳紫色的緞麵夾襖,襟上繡著福壽紋樣,手裡拄著根象牙柺杖,臉色卻蠟黃,眉頭皺得緊緊的,剛坐下就捂著心口喘:“哎喲,這肚子裡跟揣了塊石頭似的,頂得嗓子眼都堵,吃啥吐啥……”
一個梳著圓髻的婆子連忙接過話:“我們老太太這病快倆月了,先是去鏡湖醫院看,洋大夫給開了些白色的藥片,吃了是能緩兩天,可過陣子又犯,折騰得整宿睡不著。前兒聽我們家買菜的張媽說,沙大夫治胃腸病是一絕,就趕緊來求您給瞧瞧。”
沙延驍示意眾人退後些,讓老太太躺到旁邊的診床上,又搬了個小凳坐下,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他眉頭微蹙,凝神聽著脈象,半晌才鬆開手,又讓老太太張開嘴看了看舌苔,輕聲問:“夜裡是不是總覺得燒心?舌頭根發苦?”
老太太點點頭,聲音有氣無力:“可不是嘛,夜裡剛合上眼,就覺得嗓子眼冒酸水,折騰到天快亮才能眯一會兒。”
“您這不是單純的胃脹,是肝氣犯胃。”沙延驍站起身,走到藥櫃前,“醫院的藥能暫時壓下去,卻治不了根。您這是鬱氣積在心裡,氣不順,胃自然就堵得慌。”
他一邊說,一邊從抽屜裡拿出紙筆,提筆寫藥方:“我給您開兩副藥,一副先煎了喝,裡麵加了些理氣的陳皮和香附,喝下去能先順順氣;另一副做成藥丸,您帶回去慢慢吃,早晚各一粒,用溫水送服。”
桂兒趕緊過來幫忙,按方子抓藥,丁香則去灶房燒水。沙延驍又轉向那婆子:“老太太是不是最近總愛操心?或是家裡有啥煩心事擱在心裡?”
婆子愣了愣,壓低聲音說:“您還真說對了。我們老爺上個月納了個新姨太,天天在老太太跟前晃,老太太氣不過,跟老爺吵了幾架,打那起就犯了這病。”
沙延驍瞭然,又叮囑老太太:“這藥得按時吃,更重要的是放寬心,您要是總憋著氣,再好的藥也冇用。實在悶得慌,就讓丫鬟陪著去花園裡走走,曬曬太陽,比啥都強。”
老太太歎了口氣:“唉,也隻能這樣了。”
說話間,丁香端來煎好的藥,是淺淺的褐色,冒著熱氣。沙延驍親自用小勺舀了點,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婆子:“先喂老太太喝半碗,剩下的帶回府裡,過兩時辰再熱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