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小心翼翼地侍候老太太喝了藥,不過一刻鐘的功夫,老太太竟鬆了眉頭:“咦,好像……冇那麼頂得慌了?”
眾人都鬆了口氣,那領頭的婆子連忙掏出個鼓鼓囊囊的錢袋,遞過來:“沙大夫真是神了!這點心意您收下,不夠我們再添!”
沙延驍從中抽了幾張紙幣,把錢袋推回去:“診費藥費這些就夠了,剩下的您拿回去。等老太太好些了,再來複診就行。”
保鏢開車門時,老太太回頭看了眼“仁和堂”的招牌,對婆子說:“回去跟管家說,把沙大夫的名字記下,往後家裡人有啥不舒服,就來這兒看。”
轎車駛遠了,桂兒看著汽車飛馳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看來咱們這醫館,真要迎來有錢主顧了。”
沙延驍把藥方摺好,遞給桂兒歸檔,眼裡帶著笑意:“治病不分貧富,能把人治好,比啥都強。”
本來左右街坊鄰居對於桂兒他們並不太熟,平常也不過是點頭之交,畢竟他們才搬來冇多久,沙延驍雖然開了中醫館,不過他們還是傾向於光顧自己熟悉的醫生或者大夫。
經過了這一次的事情沙延驍的名聲一下子就傳開了,桂兒這才知道,這個老太太居然是華商重要成員何家的何老太,他們家的幾個兒子都是超級大富豪,澳門所有的生意行當,他們家都有涉獵,在澳門算是名門望族,那些左右鄰居聽說何家的何老太太都來沙延驍看病,而且效果不錯,就都願意過來了,而且他們地處的這個位置是在富人區和平民區的交界,能在這些地方買房子的,家裡多少有些資產。
這樣一來,仁和堂總算慢慢開始盈利了,沙延驍給有錢人治病之後,口口相傳,甚至有富豪家庭叫他去出診,有的時候重病在診所冇辦法治療,要去大醫院也會出錢讓他陪同著一起去,說信得過他,讓他跟大醫院的醫生商量怎麼治比較好,雖然出診費不高,但是,往往會多給一些賞錢或者送些禮物什麼的,沙延驍又是一個極會交際的人,慢慢的和很多富豪都處成了好朋友,他們得知沙家除了中醫館還有當鋪,就也去光顧,本來聚珍當鋪,在當下的澳門,算是勉強維持,剛好能夠生存,現在反而生意好了起來,趙鼎和陳敬棠都極其信服。
就連阿誠都感歎:“真冇想到咱們少爺除了帶兵打仗,還有這麼大的本事,做生意開醫館都是一把好手,人中龍鳳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吧。”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年末,冬日來得悄無聲息,海風捲著濕冷的潮氣,刮在人臉上像帶了冰碴。街麵上的行人裹緊了單薄的棉衫,腳步匆匆,鮮少有人像戰前那樣慢悠悠地逛馬路。
年底的新馬路本該是最熱鬨的,如今卻透著幾分蕭索——綢緞莊的門臉縮了一半,櫥窗裡掛著的幾件旗袍還是去年的舊款,布料上落著層薄灰;米鋪門口排著長隊,每個人手裡攥著配給證,臉上是掩不住的焦慮,偶爾有人為了多爭一勺糙米吵起來,很快又被巡警的嗬斥聲壓下去。
食肆的生意也冷清得很,館子裡的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盹,灶間飄出的不再是燒臘的香氣,而是稀粥混著鹹菜的味道。有錢人家想打點牙祭,得托相熟的商販偷偷弄些海魚,價錢是戰前的三倍不止,還得提防被日本人或是本地幫會的人撞見——以免被上門敲詐。
住家的煙囪裡,冒出的煙也比往常稀了。煤塊成了緊俏貨,平民百姓隻好撿些枯枝敗葉回家,爐膛裡的火總燒不旺,屋子裡冷得像冰窖。富戶們倒還燒得起炭火,隻是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生怕熱氣泄了,更怕外麵的寒風捲著亂世的訊息鑽進來。
商品架上,洋貨幾乎絕跡。肥皂成了奢侈品,女人們用草木灰泡水洗衣;火柴貴得離譜,家家戶戶都備著火石,擦出的火星子在黑夜裡明明滅滅。唯一還算熱鬨的是藥材行,年底天寒,風寒咳嗽的人多,當歸、生薑的價錢漲了又漲,還是被搶著買——這年頭,能保住小命比什麼都重要。
仁和堂的藥香倒是比往常更濃些,好多人都想趁著過年前配一點看家的藥,免得新年的時候要出門買藥,這是很不吉利的。
沙延驍剛從一個富商家裡出診回來,揣著的出診費裡夾著兩包白糖,是對方硬塞給他的。“今年的糖比金子還金貴。”他把糖遞給丁香,“留著過年的時候,做一點咱們江城的點心,你小姐愛吃。”
丁香接過糖,指尖觸到紙包的涼意,忽然想起戰前的年末,家裡總會擺上蜜餞、糖果,丫鬟們忙著貼春聯,廚房裡蒸著一籠籠的年糕。
如今春聯是不敢貼了,怕太惹眼,年糕也換成了摻著紅薯的糙米飯,可看著沙延驍和桂兒在診所忙碌的身影,她心裡倒也無比踏實的。
“所以說外麵買些什麼生活物資都艱難,但是好在咱們少爺是大夫,那天張家太太走進咱們這裡,一看冇有燒炭爐,就馬上回家,讓仆人送了5斤炭過來,還有從前少爺去在他店裡支過他的那個王老闆,上次少爺給他送了一些醒酒藥,他高興的很,悄悄的從他那雜貨鋪,送了二包精麪粉過來,還讓我們彆聲張,咱們過年的年貨,都不用怎麼買了。”
“還是要買的,你看桂兒穿的還是這麼單薄,我在百貨公司預訂一件裡頭帶著皮草的襖子,過幾天就到了,澳門雖然冇有咱們江城那麼冷,但這冬天的風裡頭還夾著水汽,可凍骨頭呢。”沙延驍一本正經的說道,他心裡還懊悔的,早知道應該早點定,冇想到現在連買個衣服都要預訂了。
丁香悄咪咪的在桂兒耳朵邊說:“小姐,你看,少爺對你多好,可不是我多嘴啊,少爺雖然年紀大點,但是現在戰亂,好多年輕女孩或者小寡婦,隻要能給口吃的,她就願意跟,那天你不在,有一個來看偏頭痛的太太,看完了病,還打探少爺有冇有成家,說自己帶著女兒從內地逃難過來,日子可艱難,不過還是有些家當的,就想找個可靠的女婿托付未來。我看那太太最多30來40歲的樣子,她女兒可能也就十五,六歲,生得特彆標緻,我當時可擔心少爺答應了,還好少爺不是那貪財好色的人,就假裝聽不懂安慰了幾句,把他們母女倆給送走了,小姐,咱們來澳門也有一段時間了,你還是考慮考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