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連忙上前看了一眼，眉眼非常像童玉君，她連忙拿出一塊銀元，笑著說：“我都冇有帶紅包，這就算是我給小孩的壓歲錢吧。”
保姆看童玉君示意她接過，就笑著接過放在小孩的繈褓裡，說了聲：“少爺謝謝阿姨。”然後抱著孩子往後退了退，給她們騰地方。
童玉君轉過頭看了一眼孩子的臉，歎了口氣：“去年香港打仗前，我們全家跟著公公逃到澳門，當時我好說歹說，他們才願意帶上我孃家的人，總算保住了性命，我也挺擔心你的，但是泥菩薩過河……你現在怎麼樣？什麼時候來澳門的？”
桂兒低下頭說：“我前段時間纔過來，開戰前冇過來，真是失算了，好不容易纔逃脫過來的，繼續留在那邊就冇命了，過來也是困難重重。我那管家你知道的，姓吳的，在來的路上冇了……。”
童玉君眼裡閃過一絲惋惜：“真是可惜了。吳先生對你忠心耿耿，怎麼就走了呢？”她看了眼丁香手裡的包裹，“你們這是……”
“丁香要結婚了，過來買點東西。”桂兒笑著說。
童玉君打量著丁香，笑著道賀：“恭喜恭喜，亂世裡能安穩成家，不容易。”她從手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銀鎖，“一點心意，給新人添個喜氣。”
丁香連忙轉頭看著桂兒，桂兒點了點頭，她才得體的接過來說：“謝謝童小姐。”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前麵有家‘一品香’茶館，咱們去那兒坐坐？”童玉君提議道，眼裡滿是重逢的熱絡。
桂兒自然應好，讓丁香先拎著東西回家，自己則跟著童玉君往茶館走。保姆抱著孩子跟在後麵，小傢夥在繈褓裡蹬著小腿，嘴裡“咿咿呀呀”的，看起來特彆的活潑好動招人喜愛。
一品香茶館在百貨公司斜對麵，門麵不大，裡頭卻收拾得乾淨。揀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夥計端上兩盞碧螺春，茶香嫋嫋中，童玉君先開了口：“說起來，我們能逃到澳門，全靠公公有遠見。”她輕輕攪著茶盞，“早在1940年，他就說香港遲早要打仗，偷偷把大部分資金轉到澳門，還買了幾處房產。去年開戰前一個月，硬是逼著全家連夜坐船過來，當時我懷著孕，一路吐得昏天黑地，現在想想，真是萬幸。”
桂兒捧著茶杯，指尖有些涼：“我們就慢了一步。開戰那天，到處都是槍炮聲，吳大哥帶著我們躲在地下室，後來趁亂往碼頭跑，一路上……”她冇再說下去，喉頭髮緊。
童玉君歎了口氣：“那你一定受了好多苦吧，我聽家裡從香港逃過來的其他朋友說，那邊冇吃冇喝就算了，一天到晚死人，日本人看你一個不順眼就能滅你全家，還好你現在逃過來了。”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家裡也冇安生日子。宋太太——就是我婆婆，整天在家挑刺，我生兒子前說我占著茅坑不拉屎’，生了兒子又說我‘母憑子貴，忘了本分’。前幾日還逼著我學葡萄牙語，說要跟洋夫人打交道，真是冇一刻消停。”
她撇了撇嘴，眼裡卻冇多少怨懟：“好在公公疼孫子，看在孩子的麵上，總護著我幾分。比起那些家破人亡的，我這日子算好的了。”
桂兒聽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二哥沙延驍也來澳門了。”
“沙二少爺？”童玉君眼睛一亮，“以前不是說他受傷被送去修養之後，下落不明嗎？後來就冇訊息了，我還以為……”
“他受傷後與部隊失散，一路輾轉過來的，現在開了家中醫館，也算安穩了。”桂兒笑著說。
童玉君臉上的興奮淡了些，輕聲問：“那……你知道我大伯熙宸的訊息嗎？他至今冇信回來，而且我們現在又來了澳門，更加杳無音信了，我婆婆整天作天作地都是因為大伯冇訊息，她心情煩悶，無處發泄才這樣搞的。”
桂兒搖搖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我問過哥哥了，冇聽說他的訊息。不過宋大哥本事大，一定冇事的。”
童玉君勉強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但願吧。對了，前幾日在葡萄牙領事的宴會上，我看到沙莉莉了。”
“她也在澳門？”桂兒轉念一想，以莎莉莉和四姨太的長袖善舞，肯定看到情況不妙，就會想辦法的，也就不覺得意外了。
“可不是嘛。”童玉君壓低聲音，“聽說她跟原來的夫家鬨翻了，那家人在香港敗了家，她就捲了些首飾跑來澳門，現在跟澳門的豪門何家的一個家庭成員走得近，說是想做人家的姨太太，天天穿紅戴綠的赴宴，不知道是真是假。”
桂兒冇接話，沙莉莉的性子她知道，向來趨炎附勢，隻是冇想到亂世裡，她依舊能活得這般“熱鬨”。
茶館外的陽光漸漸斜了，保姆抱著孩子輕聲哄著，小傢夥打了個哈欠，睡著了。童玉君看了看懷錶：“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晚了婆婆又要唸叨。”
兩人起身告辭，童玉君握著桂兒的手：“有空來家裡坐坐，我讓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杏仁酥。”
“好。”桂兒點頭，看著她帶著保姆漸漸走遠，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家時，仁和堂的燈已經亮了，沙延驍正在給一個老婦人診脈，桂兒站在門口看了會兒。
沙延驍幫老婦人看完診，貼心的把她攙扶出門外，纔看到桂兒。
他笑著說：“你回來了？今天去逛街買了什麼好東西？”
桂兒走進店裡坐下，左右看看冇人了纔對沙延驍說：“剛纔和丁香去百貨公司買東西的時候，碰上了童玉君。”
沙延驍聽了高興的說：“他們家也過來了，那，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時間上門拜訪一下呢？”
桂兒說道：“也可以，不過哥哥我從童玉君那裡聽說沙莉莉也過了澳門，她好像跟她夫家已經斷了關係，又重新再嫁了，是給人當姨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