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棠悄咪咪的認真看了一眼沙延驍,不自覺說道:“真是人靠衣裝,咱家少爺穿上乾淨衣服,明明一表人才,我那天怎麼會把你看成乞丐呢?”
沙延驍笑著說:“兩位朝奉不必掛心,你們做的都是為店裡著想的,有二位如此儘心儘力,我就放心了。”
趙鼎看著桂兒和沙延驍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那以後的賬本是給哪一位過目呢?”
桂兒心想這家當鋪一開始的本錢就是沙延驍的,而且她完全信得過沙延驍的人品,而且沙延驍如果有點事忙的話,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就笑著說:“有兄長在,自然是兄長來管賬。”
沙延驍豁達的笑一笑說:“其實都一樣的,我和桂兒從來不分彼此。”
趙鼎聽他們這樣說,知道他們並不像其他豪門子弟那樣爭權奪利,搞山頭的,暗暗的放心了。
沙延驍接手當鋪後,倒也顯出幾分章法。每日清晨,他總與阿誠一同到鋪裡,阿誠熟稔於收當、驗物的門道,便帶著夥計們打理日常營生;沙延驍則坐在賬房,翻看趙鼎遞來的賬本,遇著疑難處便細問兩句,偶爾也到櫃檯後看夥計們驗當,聽著他們報出“月息三分”“當期三月”的行話,漸漸也摸透了其中關節。
幾日後,趙鼎引著沙延驍去拜訪華商領袖高先生。高先生的府邸在新馬路,青磚高牆,門口停著輛黑色轎車。兩人遞了帖子,在客廳候了片刻,便見高先生穿著長衫踱出來,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這位便是趙朝奉的東家沙先生?”高可寧目光落在沙延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高先生客氣。”沙延驍起身拱手,談吐從容,“晚輩沙延驍,從江城來,暫在澳門落腳,叨擾了。”
趙鼎在一旁補充:“沙先生是聚珍當鋪的東家,也是沙小姐的兄長。”
高可寧“哦”了一聲,想起吳鳴鏘以前帶著桂兒來拜會過,便笑了:“原來是沙小姐的兄長。果然是一表人才。”他與沙延驍聊起江城的商情,沙延驍治理江城多年,當地風土人情,經濟狀況,信手就可拈來,高先生見他談吐不凡,也就冇再生疑。
桂兒也冇閒著,將吳鳴鏘從前帶她拜訪過的一些名人士商,都一一介紹給沙延驍。她從大西洋銀行取了筆錢,讓沙延驍備著應酬:“這些人脈是小吳哥費心攢下的,如今你用得上,也不算辜負他的心意。”
沙延驍拿著這筆錢,今日請李會長聽戲,明日陪周老闆喝茶,言語間從不提自己的過往,隻說“家道中落,來澳門討口飯吃”。他本就生得周正,性格沉穩,舉止談吐極為得體,加上桂兒在一旁幫襯,冇過幾日,便與這些人混熟了。
一日,沙延驍在酒樓赴宴,席間竟遇著幾位江城來的商戶。其中一人認出他,先是愣了愣,隨即想起當年沙延驍治理江城時,作風清正,給老百姓謀了不少福利,再看沙延驍與澳門的紳商談笑風生,又聽聞他是聚珍當鋪的東家,便知此人在澳門已站穩腳跟,哪裡還敢多言?反倒主動上前敬酒:“沙老闆,多年不見,您風采依舊啊!當年在江城,多虧您照拂,咱們才能安穩做生意。”
沙延驍看了這人一眼,認出他是曾經去帥府做過客的富商,從容鎮定的說:“好漢不提當年勇,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還希望老闆多多關照纔是。”
富商本來想要看一下沙延驍的反應,沙延驍從容鎮定,應對得體,加上那麼多澳門本地的人跟他談笑風生,便疑心其實他在澳門也有背景,更加不敢多言,誠惶誠恐的說:“哪裡,哪裡,往後還得倚仗著您呢。”
其實富商在這邊的生意比一個小小的聚珍當鋪大多了,但是旁人看富商居然這樣謙恭,便以為沙延驍來曆不凡,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重。
桂兒聽說沙延驍已經完全適應了,也放下了心來,不過自從沙延驍回來之後,他和桂兒兩人都默契的冇有提以前的婚約,桂兒是因為吳鳴鏘纔剛去世,心裡麵還是有些放不下,而且隔了那麼久,也不知道在這中間沙延驍有冇有遇到什麼其他人?
沙延驍除了看到了吳鳴鏘留下的懷錶裡麵兩人的照片,後麵又發現吳鳴鏘居然把廣告單上的印著的名貴首飾剪下來,在旁邊寫著一些旗袍的款式,沙延驍以前也經常帶桂兒去定做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準備要為桂兒定做的。
如果是從前,他一定會怒不可遏,馬上收拾吳鳴鏘,但是現在吳鳴鏘已經不在了,自己所有的花銷,在這邊的人脈資源都是吳鳴鏘留下的,再加上桂兒這段時間帶著他去認識各式吳鳴鏘交際的豪門富商,舉止得體落落大方,他的內心非常高興,非常自豪,相比自己現在反而有些自卑,變得有些膽怯,不敢提起當初的約定了。
這天沙延驍剛走到聚珍當鋪門口,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沙大夫?您是沙大夫吧?”
他回頭一看,是隔壁街那個之前讓他擺藥攤的雜貨鋪老闆,姓王,臉上總帶著點憨厚的笑。王老闆此刻正踮著腳往他這邊瞧,手裡還攥著個算盤,顯然是剛從店裡跑出來的。
“王老闆。”沙延驍停下腳步,笑著應道。
王老闆幾步跑過來,圍著他轉了半圈,嘖嘖稱奇:“我的天爺,真是您啊!這纔多久冇見,您這……真是脫胎換骨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沙延驍身上合體的襯衣和鋥亮的皮鞋,又看了看當鋪門口的招牌,“原來您是這當鋪的東家?我就說您不像普通人,當初給我治腰痛那手藝,比醫院的大夫都強!”
沙延驍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多虧您收留,一直冇來得及謝您。”
“謝啥呀,您那藥可是真管用。”王老闆搓著手,臉上帶著點侷促,“您那天突然走了,我還挺擔心的,想著是不是出了啥岔子。好多常客都來問,說您治的咳嗽、風濕比啥藥都靈,盼著您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