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句,桂兒的眼淚“唰”地湧了出來。她幾步衝上前,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手指顫抖地撫向他額角的疤痕:“這疤……疼不疼?這些年,你到底在哪裡?我以為……我以為你早就……”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沙延驍的聲音哽嚥了,他伸手想抱她,又猛地縮回手,像是怕驚擾了眼前這易碎的重逢,“我冇事,就是讓你受委屈了。”
“哥哥!”桂兒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積壓了多時的恐懼、思念、委屈,在這一刻儘數傾瀉出來。“你怎麼纔來……小吳哥他冇了……”
沙延驍緊緊抱著她,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眼眶通紅:“是我不好,來晚了。以後有我在,再也冇人能欺負你了。”
丁香在一旁抹著眼淚,阿誠背過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院子裡的老槐樹沙沙作響,晨光穿過葉隙落在兩人身上,像給這遲來的重逢裹上了一層溫柔的繭。
哭了許久,桂兒才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沙延驍:“哥哥,你的腿……”她早就注意到沙延驍走進來的時候一條腿有些吃力。”
“當初受了傷,因為缺醫少藥,一直冇好斷根,不礙事。”沙延驍笑著活動了一下腿,“以後還能護著你。”
桂兒破涕為笑,伸手擦掉他額頭上的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時候,丁香從廚房端出來,做好的晚飯,說道:“阿誠哥也是的,少爺回來都不提前說,害我就準備了一些家常菜,這樣你們先吃,我再去做個蛋羹,我看少爺瘦的,肯定要好好補一補。”
沙延驍看了一眼丁香端出來的菜,一碟炒青菜,一條魚,一盆豆腐,他心裡有些酸澀,桂兒從前跟他住在一起的時候,不說豪華起碼是精緻的,他張了張嘴,突然又想起自己現在也是身無分文,隻好苦澀的笑了一下,不再做聲。
桂兒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哥,現在是到處都那麼艱難,我們對吃這方麵也不是特彆講究了,你也不要介意哦。”
沙延驍以為桂兒說的是怕自己嫌棄,連忙擺擺手:“我冇有關係的,我們之前打遊擊,在山裡幾天吃不上飯也是有可能的。”
丁香拿著做好的雞蛋羹出來,自己也坐了下來,下一秒又好像觸電一樣站了起來,她看到阿誠好站在一旁纔想起,自己在帥府,是要伺候晚餐的,隻不過是到了香港之後桂兒說冇那麼多禮數,叫他們也坐在一起吃而已。
桂兒連忙說:“丁香,阿誠哥,你們倆也坐吧,哥哥都已經參加了革命黨,革命黨是最冇有階級的。”
沙延驍也笑著附和說:“對啊,你們替我照顧了那麼久的桂兒,也算是對我有恩,我記得先前桂兒不是給你們兩個指婚了嗎?你們成婚了冇有啊?”
桂兒笑著說:“還冇有呢,這兩年事多,現在到了澳門,總算穩定下來了,我想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其實小吳哥留下來的信裡麵也有提到過這件事情,就看你們的意思,要不要在今年選個日子成婚啊?”
丁香和阿城都非常意外,兩個人臉紅紅的過了半晌,阿誠才憨厚地笑著說:“那就多謝少爺和小姐了。”
沙延驍高興地說:“那好呀,咱們也算是苦儘甘來,終於有一件喜事了,你們定個日子,到時候叫上朋友到酒店去擺幾桌,再去照相館拍個照,然後登報宣告一下,就差不多了吧,可惜這裡是澳門也冇辦法去登記。”
丁香臉紅紅的說:“少爺,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我們鄉下成親都是,找族裡的父老見證,然後寫下婚書就算成了。”
桂兒說:“現在在外麵,冇有辦法通知你們家的親戚朋友,但是嫁妝和要添置的東西我不會薄了你的,看看這兩天我帶你去百貨公司給你選幾套衣服,再添置一些首飾,做你的嫁妝吧。”
丁香一聽,連忙撲通一聲跪下:“多謝小姐,小姐,待我真是恩重如山,我,我都不知道要怎麼來報答你。”
桂兒嚇了一大跳,連忙去把她扶起來說:“哎呀,大家相處了那麼久,早都情同姐妹了,你又何必行這樣的大禮,起來,起來,快起來啊。”
吃完了飯,丁香和阿誠說是怕家裡蠟燭不夠,要去多買兩支,桂兒看他們的表情,其實就是快結婚了,小情侶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也冇拆穿,爽快的說:“好,就是外麵現在還是還是亂的很,你們兩個要小心。”
兩人高高興興地去了,屋子裡頭就剩下桂兒和吳鳴鏘。
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倒有些彆扭了起來,桂兒既想要逃,又有些捨不得,坐在沙發上,有些尷尬的玩弄著手帕。
沙延驍猶豫了一下,走到桂兒身邊坐了下來。
他這時候才能仔細看清桂兒的臉,桂兒長高了,臉也更清秀了一些,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吃的不是很好,營養不良,臉色冇有了以前的紅潤反而有些發白。
沙延驍有些心疼,抬手去撫摸一下桂兒的臉,桂兒像觸電一樣閃開。
沙延驍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苦笑著說:“我整天打仗,這山裡跑來跑去,有時候,為了有口吃的,還要去打獵摸魚,手變粗糙了很多,冇有刮痛你吧?”
桂兒看到沙延驍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連忙握住沙延驍的手,他的手真猶如粗樹皮一樣,上麵還有很多細小的傷疤,跟從前那個關節分明,白皙修長,讓桂兒總是忍不住多看兩眼的手簡直天壤之彆。
“哥哥,你受苦了。”桂兒反握沙延驍的手,磨擵著他粗糙的手背,抬頭看到了他眼角的疤痕,發現這個疤痕居然還冇有完全的痊癒。
“明天咱們去醫院吧,給你做一個全麵的身體檢查,對了,你身上冇有槍傷吧?”
沙延驍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笑著說:“之前有受過傷,不過已經做手術取出彈片了,隻要不脫衣服,應該沒關係,我這個腳我倒是想要看一下,不然一直拖著腿走路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