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鳴鏘一大早就回來了,他在劉蘭芳的幫助下,順利向劉鐵誠告了假,又推說要收拾行李,一大早就走了,當然,臨走的時候免不了要對劉蘭芳安撫一頓。
想到劉蘭芳平日裡對桂兒多有刁難,他心裡就很不爽,但是現在大事當前也來不及跟她計較了。
回到家,桂兒他們已經換好了衣服,男的換上了短打,女的都換上了土布大襟衫和長褲,活脫脫的像個村姑。
“咱們小姐長的就是俏,這麼土的衣服,穿到身上居然也還是那麼俊。”丁香自豪的說。
“等咱們到了澳門,我一定幫你重新訂一批好的旗袍,全身上下都要新的,國外進口的料子,找全澳門最好的裁縫師傅來做,一定不比從前在雲裳樓做的差。”吳鳴鏘笑著對桂兒說。
桂兒很想說,現在是打仗時期,就不要鋪張浪費了,但是想想現在大家麵臨著這麼大的冒險,就不要掃興了,笑著點點頭說:“好呀。”
吳鳴鏘又有點不放心的檢查了一遍,確認都冇有遺漏了,就轉頭對丁香和阿誠說:“你們兩人手頭上還有冇有什麼事情要處理的?”
阿誠搖搖頭:“我們一個外來的人在這邊無親無故,哪有什麼需要處理的呢?”
吳鳴鏘又問朱誌明:“朱大哥,你呢?”
朱誌明苦笑著搖搖頭說:“我倒是有些老鄉和朋友,但是我現在這樣,就算去找人家也是連累人家,還是算了吧。”
吳鳴鏘笑著安慰道:“沒關係的,隻要我們活著,去了澳門,說不定你還可以在那邊掙錢,寄些回來接濟他們呢。”
這時候,丁香拿著趙天虎送來的那些糧油米麪,罐頭可惜的說:“這些我們要不要拿點過去啊?雖然挺重的,但是去了那邊就不用再買了,好歹省點錢嘛。”
阿誠說道:“你不如把整個家都搬過去更好了。”
吳鳴鏘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就對丁香說:“你把那些東西給我吧,我要拿去送人。”
丁香好奇的問:“你要送給誰呀?這東西在現在可不便宜,像罐頭隻有在黑市纔買得到呢。”
桂兒稍微一想就笑著說:“你是要拿去送給如夢姑娘是吧?”
“啊,送給那個婊子?鏘哥,你冇事吧?”丁香大驚小怪的說。
吳鳴鏘臉色不太好:“如夢姑娘又不是自己情願做這營生的,她是冇得選,而且人家原先都已經洗手上岸了,這一次為了幫我的忙,被趙天虎占了不少便宜,我答應保她溫飽的,這次離開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自然要先送些東西過去給她做儲備糧,以防萬一。”
桂兒連忙打圓場說:“丁香,你這話說的太過了,如夢姑娘當初幫忙出麵應付趙天虎,不也是幫了我們的忙嗎?咱們應該為人家安排好以後的生活的。”
吳鳴鏘欣慰的點點頭,對丁香說:“你留下今天要做飯的量,其他的都給我。”
吳鳴鏘拎著沉甸甸的包袱出了門。街上比往日更顯蕭條,日軍的巡邏隊往來更勤了,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格外刺耳。路人都惶恐不安的躲避著,實在避不開就畏畏縮縮的鞠一個躬,然後連忙閃身跑掉。幾個穿著破舊衣裳的孩子蹲在牆角,盯著路人手裡的食物,眼睛亮得像餓狼。他加快腳步,避開那些目光,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如夢住的地方在石塘嘴的舊樓裡,從前這裡是風月場,如今大半房子都空著,隻剩些窮苦人或是像如夢這樣冇處可去的際遇跟她一樣的姐妹們住著。樓道裡黑黢黢的,瀰漫著黴味和油煙味,木板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彷彿隨時會塌。
“如夢姑娘?”吳鳴鏘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
門很快開了,如夢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旗袍,頭髮簡單挽著,臉上冇施粉黛,倒比在酒局上看著更清瘦些。“吳先生?”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湧上些歡喜的情緒:“你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給你帶了些東西。”吳鳴鏘把包袱遞過去,“裡麵有米、麵,罐頭,還有些餅乾,你收著。”
如夢接過包袱,掂量著分量,眼圈一下子紅了:“多謝,先前你在酒局上跟趙天虎說的那個船的訊息……現在又一下子拿那麼多東西過來,是要走了?”
吳鳴鏘點點頭,冇細說:“以後怕是顧不上這邊了,這些東西能撐些日子。”
“我就知道。”如夢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你們這樣的人,總有自己的路能走,不像我們,隻能困在這泥潭裡。”她抬起頭,眼裡帶著懇求,“吳先生,能不能……帶我一起走?我什麼都能做,洗衣做飯,哪怕隻是給你們搭把手,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吳鳴鏘心裡一酸,卻隻能硬起心腸:“如夢姑娘,對不起,這次走得急,路上凶險,帶著你太冒險了。等我們安頓好了,一定回來接你。”這話他自己都知道虛浮,可看著她眼裡的光,實在說不出更絕情的話。
如夢眼裡的光暗了下去,苦笑了笑:“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也是,我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是累贅,再說了,你的桂兒小姐冰清玉潔,你是絕對不會讓我出現在她的身邊,連累她名聲的。”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那你們……是在哪個碼頭走?我就遠遠看一眼,送送你。”
吳鳴鏘猶豫了。說出來,萬一有什麼閃失……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想起她為了幫自己應付趙天虎受的委屈,終究還是鬆了口:“傍晚,維多利亞港的三號泊位。彆靠近,遠遠看著就好。”
“我知道。”如夢連忙點頭,像是怕他反悔,“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吳鳴鏘冇再多說,轉身要走。
“吳先生!”如夢突然叫住他,待吳鳴鏘轉過頭,她又欲言又止,這段時日的磨難,雖然讓她清瘦了不少,但是美人胚子冇變,瘦了反而如西施顰眉,更惹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