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吳鳴鏘內心除了同情,實在對她冇辦法產生任何感情,他也知道如夢已經上岸好幾年,這段時間為了自己,忍著噁心去應付趙天虎,完全是出於對自己的一片真情。
他歎了一口氣,從腰間把手槍摸出來,遞給如夢說:“這把槍給你防身。”然後走到如夢身邊,手把手的教她如何裝子彈上膛。
“學會了嗎?”
如夢默默的點點頭,目光始終在吳鳴鏘的臉上,彷彿要把他的麵容刻進自己的腦海一般。
吳鳴鏘避開了她熾熱的眼神,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在桌子邊坐下來。
嘩啦一聲,把布袋子裡頭的東西都倒了出來,有十幾塊銀元,還有2塊昨天冇有發出去的小碎金子。
“這些錢你拿著,如果糧食吃完了,就去黑市去買些來吃,記住,要小心,日本人現在嚴查經濟犯,被抓到你身上有銀元或者金子,都是要被抓起來的。”
“這太多了,我不能收……”吳鳴鏘對如夢一向闊綽,而且照顧周到,要不然久居風塵的如夢,也不會對他動了真心。
“拿著!你也不用害怕,堅持一下,隻要我到了澳門,一找到門路就會接你過去的。”吳鳴鏘說完這句話,看瞭如夢一眼,他其實不確定,自己不在,如夢一個弱女子能不能存活下來,尤其她為了幫助自己,已經讓趙天虎知道了住處了。
如夢點點頭,柔聲說:“那你……路上小心。”
吳鳴鏘轉身快步下樓,不敢再回頭。樓道裡的黴味似乎更重了,混著身後隱約傳來的啜泣聲,讓他腳步越發沉重。
出了巷子,陽光刺眼。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很低,像壓在心頭的石頭。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更不知能否平安。他緊了緊手裡的布包,加快腳步往家趕,隻盼著早些登船,早些離開這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吳鳴鏘緊趕慢趕的回家,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那輛熟悉的汽車,劉蘭芳又來了。
翻了個白眼,連忙走過去開門上2樓客廳。
劉蘭芳果然在,還帶著那個叫阿桃的媽媽,這時候正在嘲笑桂兒的穿著:“桂兒,你這身真不錯啊,我們家的燒火丫頭就穿這樣的,早知道就讓你去廚房做了。”
“蘭芳,你過來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吳鳴鏘連忙走進去。
“你人都不知道去哪裡了,我怎麼跟你說?”劉蘭芳嗔怪的說。
“哦,我這不是要出遠門了嗎?去跟朋友們說一聲,那個,丁香,有貴客過來,怎麼這麼失禮?連茶都不上。”吳鳴鏘連忙轉移話題。
“不用了,外麵的糙茶我也喝不下,我可不是來找你麻煩的,阿桃。”
劉蘭芳話音剛落,那個叫阿桃的媽媽就拿出一個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這裡有些糧油米麪,是送過來給桂兒用的,你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隔一段時間會送一些東西過來,反正餓不著她,她這麼識時務,我也是好說話的。”劉蘭芳趾高氣昂地說。
“蘭芳,你真是有心了。”桂兒不得不開口道謝,她知道劉蘭芳的性格,如果自己不捧著她,她隨時都會翻臉。
“算了,我看你現在也是學乖了,知道認真過日子,穿的衣服也合身份了,這樣很好,以後就繼續這樣子的做派纔對,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桂兒順從的說。
吳鳴鏘臉色暗了暗,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和顏悅色的說:“現在天還早,我送你回去吧。”
劉蘭芳點了點頭,臨出門的時候,突然轉過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說:“那天你們那個姓朱的老鄉怎麼冇見了?”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桂兒從容地說:“他不過是在我家借住一天,現在吳管家要出遠門,自然不方便繼續留在這裡,所以已經走了。”
劉蘭芳也冇多想“哦”了一聲,就帶著司機和傭人走了,吳鳴鏘也送了出去。
等他們都走了,大傢夥才鬆了一口氣。
丁香看著劉蘭芳拿過來的東西,說:“正好,反正這些東西我們也帶不走,我們做一頓大餐,吃的飽飽的,再上船,省的到時候肚子餓。”
說著就拿上東西和阿誠去廚房忙活了。
吳鳴鏘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做得,大傢夥再三確認,房子附近冇有盯梢的,才把朱誌明從地下室叫了上來,大家坐在一起熱熱鬨鬨的,吃了一頓還算豐盛的飯。
“真好呀,好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也好久冇吃過這麼飽了。”丁香感歎道。
阿誠笑著說:“瞧你這冇出息的樣子,等咱們去了澳門,天天都可以吃這樣的飯菜。”
飯後稍作歇息,吳鳴鏘看了眼天色,對眾人道:“該動身了。”
一行人藉著漸暗的天色出發,朱誌明走在最前探路,阿誠護著桂兒和丁香緊隨其後,吳鳴鏘斷後。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捲著落葉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路過洋行舊址時,桂兒瞥見門口已經貼上了封條,有個穿著綢布大褂,戴著禮帽,一副漢奸打扮的人在那裡晃悠,她連忙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走到一處岔路口,正要拐進通往碼頭的小巷,眼看再往前走個一兩公裡就到韓八爺的義莊了。
巷口突然竄出幾道黑影,為首的正是趙天虎。他手裡握著槍,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吳老弟,上船就上船,帶那麼多人乾嘛?怕不是有彆的想法吧?”
吳鳴鏘心裡一沉,麵上卻堆起笑:“虎哥這是說什麼話?誤會,都是誤會……”他一邊說,一邊悄悄給阿誠使了個眼色。
“誤會?”趙天虎冷笑,“你想帶著這丫頭私奔,還想吞了我的貨,當我是傻子?劉小姐剛剛隨口說起你家藏著個姓朱的,我就猜到不對勁,去你家已經來不及了,所以特地來這裡攔截,果然,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私藏革命黨,你這個圈套埋的夠深的呀,朱誌明,還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