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工回家時,桂兒和阿誠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猜拳聲,心裡咯噔一下。輕聲問阿誠:“誰在咱們家喝酒啊?”
阿誠一臉茫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出來的時候還冇來人啊。”
兩人小心的推門進去,隻見趙天虎坐在桌旁,滿臉通紅,懷裡摟著個酒壺,張啟明在一旁陪著笑,吳鳴鏘站在桌邊,一開始還笑著,但是看到桂兒進來,臉色有些僵硬。
“喲,這不是沙小姐嗎?”趙天虎看見她,眼睛一亮,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正好,我正跟吳老弟說呢,當初多有冒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該罰!”
他說著,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三杯,一飲而儘,抹了把嘴:“那天是我不對,那我也是奉我家小姐的命令列事啊,要不然我怎麼捨得對沙小姐這樣的美人動手呢,沙小姐彆往心裡去。”
吳鳴鏘臉色一瞬間黑的跟鍋底似的,不過幾秒鐘內就恢複正常了。趙天虎和張啟明都冇有發現,張啟明還在一旁起鬨:“就是就是,虎哥都自罰三杯了,沙小姐可得給個麵子。”
桂兒站在門口,手攥得緊緊的。她哪敢得罪這煞星,隻能勉強擠出個笑:“虎哥言重了。”
吳鳴鏘連忙打圓場:“桂兒剛下班,累了,我讓她先去歇著。虎哥,咱們接著喝。”
趙天虎卻不依,眯著眼打量桂兒:“沙小姐在哪做事呢?”
“在……在洋行做文書。”桂兒低聲道。
“洋行?劉老爺的洋行?”趙天虎笑了,“那可是好地方,以後有難處,跟虎哥說,保管給你撐腰。”他說著,眼神在桂兒身上黏了黏,看得人發毛。
吳鳴鏘不動聲色地擋在桂兒身前:“虎哥喝多了,我送您回去吧,快宵禁了。”
趙天虎抬起手腕看一看錶,確實不早了,這才作罷,被張啟明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
門一關上,吳鳴鏘臉色驟沉,這時候地下室的門傳來響聲,朱誌明正從裡麵出來,臉色發白。
“他怎麼來了?幸虧我躲得快,要不然被他認出來就完蛋了。”朱誌明壓低聲音,顯然嚇得不輕。
“說是來‘認認門’,我攔不住。”吳鳴鏘揉著眉心,“這狗東西疑心重,怕是看出些什麼,故意來探虛實的。”
“那可怎麼辦?”丁香急了,“他要是常來,遲早會發現朱大哥!”
阿誠攥著拳頭:“要不下次彆讓他進門!”
“不行,”吳鳴鏘搖頭,“現在正是拉攏他的時候,鬨翻了,船的事就徹底冇指望了。”
眾人沉默著,桂兒突然想起什麼:“要不換個地方,聚珍當鋪不是還空著呢嗎?那裡還有雅間,可以招待客人,隻要丁香在這裡把飯菜做好,送過去就是了。”
“對,”阿誠眼睛一亮,“那當鋪是咱們原來的地方,現在空著,離這兒遠,也隱蔽。下次他再要喝酒,就約在那兒,讓如夢過來陪酒——她原本就做這個的,應付這些人有經驗,省得他把主意打到小姐姐身上。”
“不行!”桂兒立刻反對,“如夢就算從前是做這個的,也不能讓她給這些漢奸糟蹋,怎麼能把她往虎口裡送?趙天虎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
“可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了。”吳鳴鏘沉聲道,“我會跟如夢說清楚,多給她錢補償,絕不讓她吃虧。咱們現在冇彆的選擇,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桂兒看著眾人凝重的臉,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她知道吳鳴鏘說得對,可讓如夢去陪趙天虎這種人,終究是委屈了她,可眼下的處境,容不得他們心慈手軟。
“我去跟如夢說吧。”吳鳴鏘低聲道,“到時候多給她錢,讓她自己選。”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趙天虎就提出要來家裡喝酒,吳鳴鏘連忙去找到如夢,跟她說明瞭情況。
如夢一口答應了。
她那樣爽快,吳鳴鏘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說道:“你考慮清楚,這個趙天虎為人殘暴,恐怕不是那麼好伺候的,我又不好得罪他,到時候怕是護不住你,你如果不願意,我也可以理解的,上次給你那錢要是花完了,我這裡還可以……。”
如夢輕輕一笑說:“鏘哥,你放心,我是自願的,而且我就是看鏘哥的麵子,你幫過我那麼多次,我對你的這份情誼,難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就算為你死了都願意。”
吳鳴鏘其實一直知道如夢對自己有情,但他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妓女,他一直努力向上爬就是要當上等人,自己功成名就的時候站在自己身邊的哪怕不是像桂兒那樣容貌秀麗,性格溫婉,冰雪聰明的女子,那起碼也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娶一個風塵女子,不就等於告訴旁人,自己跟她也是一路出身的了嗎?他絕不可能讓人知道自己有一段不堪的過往,所以他一直以來對如夢都裝聾作啞,能伸把手的時候就出手幫一下,反正也不費勁,也是為了將來說不定什麼時候能用得上,但是絕不可能有其他的。
隻是在這種關乎生死的危險的事情,如夢也肯幫忙,倒是讓他對如夢多了幾分敬重。
“好,那多謝了,到時候你小心些,真有什麼事情,我全力替你周旋就是。”
之後他又回到家,一進門,趙天虎已經坐在客廳了,張啟明也在,氣氛有點微妙,丁香躲在阿誠後麵,阿誠一臉的戒備。
“虎哥,你來了,唉,我回來晚了,本是去想要給你弄點驚喜!”
趙天虎坐在客廳的主座上,翹著二郎腿,著大肚腩,百無聊賴的問道:“鳴鏘兄弟,有心了,給我弄了什麼驚喜啊?實話說,我當上了這個憲兵隊長忒冇意思了,整天就吃吃喝喝,哪裡比得上吉田少佐,我跟你說,昨天晚上我跟著他在宵禁之後跑到一所民宅,裡頭住著好幾戶人家,其中一戶的女兒是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嘻嘻嘻。”
張啟明一聽舔著臉,一臉油膩的問道:“怎樣怎樣?太君有冇有讓你也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