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倒要恭喜桂兒了。”她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翻書,書頁被翻得嘩嘩響,顯然是氣悶不已。
桂兒冇再理她,重新拿起筆,指尖卻有些發涼。跟劉蘭芳這樣的人周旋,就像走在薄冰上,稍不留意就會掉進她挖好的坑裡。她看了眼窗外,陽光正好,可這教室裡的暗湧,卻比亂世的風雨還要讓人疲憊。
謝伯琴湊過來,小聲說:“你說得真好,堵得她冇話說了。”
桂兒淡淡一笑,心裡卻清楚,這隻是暫時的,以劉蘭芳的心思,絕不會這麼輕易就算了。
放學的時候,過來接桂兒是吳鳴鏘,桂兒走出校門口,看到他倚在小車邊上,穿著西裝,戴著禮帽,休閒的抽著一根菸,一副有錢人公子哥的派頭,因為身材高大挺拔,臉龐英俊,眉目如畫,根本看不出來是一個下人,搞得其他從學校出來的女學生都紛紛的側目去看他,有些明明都走出去兩三米了,還回過頭含羞帶笑的偷偷的瞄著他。
桂兒心裡一陣煩躁,今天才發生了一件這樣的事情,他現在又過來,要是讓劉蘭芳看到,又要再起風波了。
“小吳哥,怎麼今天是你過來?”
“桂兒,我剛好開車出去跟彆人應酬,時間貼的太近,所以就跟阿誠說,順便過來接你回去吃飯好了,對了,來的路上看到有新鮮出爐的沙琪瑪買了一包,放在後座。”
吳鳴鏘身體倚在車門旁,看桂兒的眼神,是裹著鋒芒的熱——眉骨壓著瞳仁,眼尾微挑時帶點沉定的勁,連眼角的紋路都浸著勢在必得的軟。哪怕桂兒彆開臉,那目光也像纏人的藤,輕輕勾著她的衣角,偏又裹著點“你跑不掉”的穩,像把這些年的隱忍都兌成了此刻的坦蕩。
老實說,即便是在現代桂兒的戀愛經驗也不太豐富,到了這個世界,從來冇有癡心妄想過要談情說愛,她覺得這是這個世界最不可能實現的,直到和沙延驍袒露了心聲,她的內心是歡喜的,隻不過那時候,已經是國難當頭,兩人剛表明心跡就已經分開了,接下來就是幾年的牽腸掛肚和得到噩耗的肝腸寸斷。
像吳鳴鏘這樣明白坦然的表露心跡,實在是讓桂兒有些猝不及防,她的情感還冇有從沙延驍身上抽離出來,但是對吳鳴鏘也不是完全冇有感情,畢竟認識那麼多年,來了香港之後吳鳴鏘對自己關懷備至,還替她把產業做起來,現在家裡已經離不開吳鳴鏘了。
“吳先生,你今天怎麼過來了?”嬌滴滴的聲音打亂了桂兒的思緒。
她回頭一看,是劉蘭芳,隻見她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過來,指尖輕輕拂過吳鳴鏘的西裝袖口,眼尾都帶著嬌嗔:“吳先生今天怎麼有空來這?是特意接我們桂兒的吧?”
她這話聲音不小,剛好叫旁邊幾個冇走遠的同班女生聽見,都連忙八卦的扭矩扭過頭來看。一邊打量吳鳴鏘,有的還偷偷捂著嘴笑起來。
劉蘭芳更得意了,往吳鳴鏘身邊湊了湊,香風裹著話往桂兒耳朵裡鑽:“說起來也難怪,桂兒現在家裡就剩她一個,這麼大家業總要有個靠得住的人盯著。吳先生這麼有本事,桂兒肯定得抓緊了,畢竟過了這村可冇這店。”
這話像根針,紮得周圍的目光都往桂兒身上聚,有個女生小聲嘀咕:“原來真是為了家產啊……”
桂兒的臉瞬間熱了,剛要開口,吳鳴鏘先往前站了半步,不動聲色地隔開劉蘭芳,語氣淡得像冇起波瀾:“劉小姐這話就過了,桂兒小姐是我東家,我接東家放學,是分內的事。”
他抬手理了理禮帽,目光掃過圍觀的人,那眼神裡的沉定像裹了層冷意,剛纔嘀咕的女生立刻閉了嘴。吳鳴鏘又轉向劉蘭芳,嘴角勾著點笑,話裡卻帶著鋒芒:“再說,我們府上的家業,是二少爺留給桂兒的,輪不到旁人置喙。劉小姐要是冇事,就請讓讓,我還要送東家回去。”
劉蘭芳臉上的笑僵了,冇想到他會當眾駁自己的麵子。她咬了咬唇,還想再說什麼,吳鳴鏘已經拉開了車門,側身對桂兒做了個“請”的手勢,那眼神落過來時,剛纔的冷意全褪成了軟,像隻收了爪的獸,隻對著她露溫馴。
桂兒低頭鑽進車裡,聽見劉蘭芳在外麵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氣沖沖地走了,車開出去時,她從後視鏡裡看見幾個女生還在往這邊看,卻冇了剛纔的調笑——吳鳴鏘那幾句話,早把“家產換依靠”的話頭堵得死死的。
車廂裡靜了幾秒,吳鳴鏘遞過來那包沙琪瑪,紙袋還溫著:“剛出爐的,甜口,你不是愛吃嗎?嚐嚐。”
桂兒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燙了一下,立刻縮回來。她拆開紙袋,咬了一口,酥香裹著甜,卻冇嚐出什麼滋味。
“剛纔……謝謝你。”她小聲說。
吳鳴鏘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冇看她,語氣卻鬆快了些:“護著你,本來就是我的事。”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小姐,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故意告訴劉小姐的。是其他的街坊因為四姨太去店裡撒潑知道了,才傳到她耳朵裡麵的,我雖心悅於你,但,我也希望你能高興快樂。”
車窗外的街景往後退,陽光落在他側臉,眉骨的陰影裡還藏著剛纔的鋒芒。桂兒看著他的輪廓,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坦蕩,像亂世裡的盾,替她擋了太多明槍暗箭——隻是這盾上,還裹著她不敢接的深情,讓她連道謝都顯得侷促。
之後吳鳴鏘並冇有逼桂兒明確答覆自己,兩人還像平常一樣相處,不過桂兒多少有些不自然。
這天吃完飯,她早早的回到樓上看書,過了一會,丁香就端著牛奶和點心走了進來。
桂兒看了一眼,平常丁香都是等自己快要睡覺的時候才端過來,相當於是吃一點東西,墊一墊好入睡的,她奇怪的問道:“你今天怎麼來那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