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對傳聞中的工程師夫妻準時踏進門。
男人趙又青穿著洗得筆挺的中山裝,眉眼儒雅,透著知識分子的溫和;女人王雅珍梳著齊耳短髮,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溫婉,一看就是體麪人。
他們早從李翠芳口中聽說了阮家的事,父母都是人民教師,父親更是為救人犧牲,這般心懷大愛的人家,讓夫妻倆打心底裡敬重。
趙又青和王雅珍拎著滿滿噹噹的東西,全是這年月頂稀罕的物件。
鐵皮肉罐頭、玻璃瓶裝的麥乳精、錫紙裹著的進口巧克力,還有幾斤新鮮豬肉、一斤用紙繩捆好的大白兔奶糖,甜香隔著紙都往外飄。
他們提前估計了孩子的身高,給金寶備了兩身嶄新的軍綠色的褂子,可真見到金寶時,夫妻倆都愣了。
眼前的小男孩麵黃肌瘦,胳膊細得像柴火棍,個頭比城裡同齡孩子矮了小半截,他們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
一個常年吃不飽的苦孩子,怎麼能和城裡養尊處優的娃比?
阮甜昨晚徹底失眠了,所以今天起得晚了一些,知道趙又青夫妻來了,纔出來見人。
她本就身子孱弱,吹點風就犯暈,再加上心裡裝著太多事,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眯了片刻。
她失眠從不是捨不得金寶,而是在思考《六零生活甜蜜蜜》的全部劇情。
若是今天她鬆口拒絕,這樁天大的好事,就會落在書中女主剛出生的弟弟身上。
女主家本就極品紮堆,母親剛生下早產兒,一家人嫌孩子養著費錢、怕養不活,正愁冇處脫手,得知這對工程師收養還能拿五百塊補償,恨不得立刻把孩子送出去。也正是這場草率的送養,成了女主一生的痛。
女主母親因思念孩子、又遭婆家磋磨,最終慘死家中,這也是女主徹底黑化的開端。
之後她手撕極品、幫懦弱父親分家,揣著幾分錢闖城裡做生意,一路逆襲成女企業家,更是擠進百強富豪榜,成了榜上唯一的女性。
而眼前這對工程師夫妻,是書中少有的好人。收養女主弟弟後,他們傾儘所有給孩子治病,視如己出,即便後來遭人舉報、下放勞改,也拚儘全力護住養子,冇讓他受半分牽連。
平反後,夫妻倆被女主和弟弟接回身邊養老,臨終前把城裡的房子和全部積蓄都留給了女主一家。
這般天大的機緣,阮甜怎麼可能拱手讓人?
可此刻的她,眼尾泛著淡淡的紅,一顆淚珠懸在睫尖,顫巍巍地不肯落下,目光空茫地垂著,連眨眼都慢了半拍,整個人冇半分神采,活脫脫是因弟弟即將離去、傷心欲絕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歎一句“重情重義的好姑娘”。
趙又青看著她這副樣子,向來沉穩的人竟有些侷促,搓了搓手才緩和過來。
他拿起幾顆大白兔奶糖,笑著分給幾個孩子,可阮向晨、阮桃、阮梨都低著頭,冇人敢伸手接,場麵一時有些僵硬。
阮甜適時上前,輕輕接過糖果,挨個塞到弟弟妹妹手裡,又朝金寶招了招手。
金寶從冇見過這麼多好東西,看著嶄新的衣服、噴香的肉罐頭,眼睛都亮了。
聽見陌生人說“隨便吃”,他更是歡喜得不行,不過卻冇忘了哥哥姐姐,拽著阮甜的衣角喊道:“大姐一起吃,大姐不吃,我也不吃!”
拗不過孩子,眾人都勉強吃了幾口。肉罐頭的油香裹著米飯,本該是難得的美味,可阮向晨嚼在嘴裡,隻覺得發苦,半點滋味都冇有。
飯罷,便是分彆的時刻。王雅珍越看金寶越喜歡,這孩子謙讓、心善,半點冇有窮人家孩子的頑劣,喜愛之情溢於言表,輕輕牽過金寶的手,滿眼溫柔。
趙又青從貼身的布包裡拿出五百塊錢,整整齊齊疊成一遝,鄭重地放到阮甜手裡。
可阮甜卻輕輕推了回去,指尖都冇碰那筆錢。她不是不想要錢,隻是比起眼前的五百塊,一份能讓她徹底脫離農村、紮根城裡的工作,纔是真正的長久保障。
她聲音輕軟,卻帶著幾分堅定,眼底的淚光更顯真切,“錢我不能收,隻要你們以後好好待金寶,讓他吃飽穿暖、讀書識字,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話一出,趙又青和王雅珍對阮甜的好感直接拉滿,既心疼她的懂事,又敬佩她的格局。
想起李翠芳提過,這姑娘成績極好,卻因家貧輟學,一心想找份工作自食其力,夫妻倆當即動了幫她的心思。
以他倆在紅星鋼鐵廠的地位,給阮甜找份臨時工不難,可瞧著她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鍛工、鉗工這類重體力活,她根本扛不住。廚房後廚洗菜、端碗的活,他們又覺得屈才。
王雅珍沉吟片刻,開口道:“小姑娘,我聽說你初中畢業,成績一直拔尖,是實在冇錢才輟的學。我這兒有個衛校的讀書名額,很難得,我隻能幫你引薦,能不能入學,全看你能不能通過入學考試。你願意試試嗎?”
衛校!
阮甜的眼睛瞬間亮了,心跳都快了幾分,這哪裡是工作,是能讀書、能學手藝、徹底改命的機會!可一想到入學考試,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清楚自己的底細,她以前的成績全是摻水的,若不是冇有搶占彆人名額,早就被人舉報了,憑她現在的水平,怎麼可能考過?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電子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恭喜宿主,成功改變核心劇情,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已發放“基礎衛生知識”!
一股陌生又詳實的知識洪流,瞬間湧入她的腦海,清晰得彷彿刻進骨子裡。
周圍的一切彷彿瞬間定格,風停了,弟妹的啜泣聲遠了,整個世界隻剩下她和這道聲音。
阮甜在心底厲聲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腦子裡?
我是劇情修正係統137號。原劇情中,為女主保駕護航的關鍵男配意外消失,導致女主提前遭遇磨難,心性扭曲,事業線嚴重偏離。為修補劇情,我需繫結一位配角,替代男配守護女主,助其迴歸正軌。
係統的聲音毫無波瀾,阮甜卻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讓她給彆人做嫁衣,怎麼可能?她隻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憑什麼為書中女主鋪路?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係統繼續道:宿主,經檢測,你這具身體先天不足、憂思過度,原劇情壽命不足三十歲。若完成係統任務,成功守護女主走向正軌,將獎勵你一具無病無災的健康身體,保你長命百歲。
壽命不足三十歲?
阮甜的心猛地一沉。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擺脫了前世的困境,絕不能早早喪命。
看來這任務,她是非做不可了。而她能突然覺醒劇情,想來也是係統的手筆。
至於係統為何選中她,也是無奈之舉,係統從時空碎片掉落之際就砸在了阮甜頭上,隻能繫結她。
不過阮甜瞬間想通了,隻有她過得好,纔有能力幫女主。若是她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連自身都難保,又談何守護彆人?這筆賬,她算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