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川帶著阮甜去學校家屬院看房，他是校長的兒子，在教職工圈子裡本就不算陌生，房管處的張芳一看見他，臉上立刻堆起了客氣又熱絡的笑。
趙景川這人向來心高氣傲，成績好、能力強，做事乾脆利落，唯一的毛病就是脾氣衝、不愛低頭。趙時謙對這個兒子是又頭疼又驕傲，在外人麵前提起，總免不了幾分得意。
這會兒趙景川剛把來意簡單說明，張芳半點冇為難，當場就點頭應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趙景川前途無量，今天賣他一個方便，往後指不定還有要麻煩人家的地方。
張芳怕怠慢了，親自鎖了辦公室門，領著兩人往家屬院走去。一路上，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跟在趙景川身邊的阮甜。
姑娘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話不多，卻被趙景川護得周全。往常冷淡傲氣的人，此刻竟會下意識放慢腳步等她，連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柔和不少。
張芳心裡頓時瞭然，看向阮甜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和另眼相看，能讓趙景川這般放在心上的姑娘，可不是一般人。
“就在這裡，有三間房，采光好、也安靜，最適合一家人住。”張芳笑著推開房門，“你們先看看，滿意的話，手續我這邊儘快給你們辦。”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阮甜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落在了最裡麵那套大戶型上。
南北通透，客廳寬敞，兩間臥室都帶窗，角落裡還能騰出一小塊地方放個書櫃。
她站在屋子中央，輕輕摸了摸微涼的牆壁，眼底藏不住的歡喜，還是熟人好辦事，這房子有錢也買不到。
可等張芳報出價格，阮甜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她悄悄攥緊了藏在口袋裡的手，指尖捏著那疊被揉得有些發皺的零錢，全部家當加起來，也不過三百多塊。
這點錢，遠遠不夠。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失落與窘迫，嘴唇輕輕抿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細微的神情變化，儘數落在張芳眼裡。她看了眼身旁站得筆直、神色依舊冷淡卻下意識護在阮甜身側的趙景川，心裡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冇有點破阮甜的窘迫，隻是笑著翻了翻手裡的登記本，語氣輕鬆地落下一句：“巧了，這套房本來就是留給校內教職工家屬的優惠名額，我給你按內部最低價算，再把雜項費用都免掉，算下來，剛好在你能承受的範圍裡。”
說是折扣，實則是張芳藉著職務之便，給足了趙景川麵子。
阮甜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亮得驚人，又驚又喜，一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趙景川站在一旁，看著她終於舒展的眉眼，原本緊繃的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當天下午，阮甜便抱著一疊材料，腳步輕快地趕往街道辦。她跑前跑後，填表、蓋章、登記，一刻也不停歇，直到手裡攥上蓋好紅章的手續回執，一顆心才穩穩落了地。
可這份歡喜還冇持續多久，趙家那邊，卻已是風雨欲來。
訊息傳到趙時謙耳中時，他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一聽完下屬的彙報，當即臉色鐵青，將鋼筆重重拍在桌麵上。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心高氣傲，能力出眾，卻也向來我行我素，如今竟敢拿著他校長的名頭，在房管處私開便利、贈送折扣，這是壞規矩、觸底線的事！
趙時謙一回到家，看見客廳裡神色淡然的趙景川，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趙景川！你給我站好！”
他氣得聲音都在發顫，隨手抓起茶幾上的厚筆記本，狠狠朝趙景川砸了過去。
本子砸在肩膀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趙景川卻紋絲不動，既不躲閃，也不辯解，隻是挺直脊背站著，一副任由處置的模樣。
“公家的規矩是讓你拿來送人情的？我的麵子，是讓你隨便拿來給外人鋪路的？”趙時謙越說越氣，大步上前，揚起手就要往趙景川臉上打。
“啪！”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響起，彷彿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傳來，迅速蔓延至全身，趙景川原本白皙的麵龐轉眼間變得通紅腫脹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被猛地推開，趙一寧週末回家，剛進門就看見這驚險一幕，嚇得臉色發白，立刻衝上前死死抱住趙時謙的胳膊。
“爸！您彆動手！有話好好說啊！”
趙一寧攔在兩人中間，急得眼眶都紅了，生怕趙時謙沖動之下做出難以挽回的事情。
她喘著氣，連忙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股腦說出來：“爸，哥哥幫的不是外人，是甜甜！甜甜一個女孩子在東灣不容易，她買大房子，不是為了彆的，就是想把老家的親妹妹接過來一起生活，讓妹妹能好好讀書、好好長大啊！”
一句話，讓趙時謙再次揚起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其實他後悔了。
什麼狗屁原則，比不過他的一雙兒女重要。
他看著依舊沉默、卻眼神堅定的趙景川，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透，漸漸熄了下去。
空氣安靜了許久，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又無奈的歎息，在客廳裡緩緩散開。
但是大家都知道，一向重規矩的趙時謙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