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燒著暖烘烘的柴火,灶台上燉著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楊招娣把家裡僅有的兩個雞蛋都煎得金黃,又切了一碟鹹菜、端上一碗糙米飯,畢恭畢敬地擺到阮甜麵前。
至於那幾塊孤零零的五花肉,當然全在阮甜碗裡,哪怕是餵奶的楊招娣都捨不得吃一個。
她和羅二壯則縮在小凳上,麵前隻擺著半碗稀粥,生怕怠慢了眼前這位救了他們全家的恩人。
阮甜剛要起身告辭,便被楊招娣一把拉住手腕,婦人眼眶通紅,語氣帶著懇切的挽留:“甜甜,再坐會兒吧,外頭冷。這裡雖然窮,可熱乎氣兒還是有的,你可千萬彆嫌棄。”
阮甜心下一軟,終究鬆了口,順勢坐了回去。看著眼前這對老實巴交、處處小心翼翼的夫妻,她輕聲開口,提起了自己打算買房的事。
她話說得溫和妥帖,語氣平靜又實在,隻說等房子買下來,將來可以留給他們落腳居住。
她不求彆的,隻是當初買房的本錢,總得讓她收回來,不至於白白虧進去,她就收他們一點房租就是了。
這話一落,楊招娣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她一把攥緊阮甜的手,粗糙的手掌不停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反覆唸叨著“恩人”“好姑娘”,感動得無以複加。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冇見過這般心善的人,不僅救了他們,如今還要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家。
一旁的羅二壯更是激動得手足無措,黝黑的手掌在褲腿上反覆搓來搓去,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身材壯實,此刻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眼眶發熱,連連點頭,聲音都帶著哽咽:“甜甜,你放心,隻要你開口,我羅二壯這條命都是你的!往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我都心甘情願!”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阮甜看。
阮甜輕輕安撫了兩人幾句,真不明白,自己又不是免費給他們住,他們這麼激動做什麼?還有女主,看她的眼神亮的驚人。
說了一會兒話,真不早了,她還有事呢,便跟羅家人告彆。
她心裡卻清楚,買房這事,不能真由著自己瞎跑亂找。東灣地段差,環境安穩的房子本就稀少,但趙景川是校長的兒子,應該有教職工宿舍與分配房源的門路,比起旁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荒涼地界,那裡的房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找到了趙景川,剛看見他眼睛就紅了,讓趙景川的心懸了起來,不上不下,還以為是自己哪裡惹了她。
“景川,柳葉村的叔叔告訴我我妹妹們很辛苦,她們才十三四歲,根本乾不了多重的活,我想在東灣買個房子,把她們接過來住可以嗎?”
趙景川一聽她這話,眼裡閃過一抹心疼,半點猶豫都冇有,“甜甜,你想接妹妹過來住,那是應當的。房子的事你彆操心,包在我身上。”
他語氣篤定,半點不像是隨口應付。
東灣那片教職工宿捨本就緊俏,多少人托關係都擠不進去,可在趙景川這兒,隻要是阮甜開口,他恨不得把最好的那套直接送到她眼前。
阮甜眉眼柔和,語氣卻依舊分寸得當:“我就是隨口一提,不想給你添麻煩,價錢方麵,該多少就多少,我不會讓你為難。”
這話聽在趙景川耳朵裡,更是心疼又好感倍增。
彆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占便宜,偏她這樣懂事體貼,隻想安安穩穩給妹妹一個家。
“麻煩什麼?”他連忙擺手,生怕她過意不去,“那片房子本就是學校分配的,我跟管房子的老師熟,幫你問一套位置好、價錢公道的,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安心等著訊息就是。”
他看著阮甜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珍視與熱切,隻要能幫到她,彆說隻是搭個線、說句話,就算再多,他也心甘情願。
阮甜輕輕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
“那就……謝謝你了,趙景川。”
一句謝謝,輕飄飄落在心上,趙景川隻覺得渾身都舒坦,當場就拍了胸脯:“跟我客氣什麼!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趙景川把話拍得滿滿噹噹,半點推脫與為難都冇有。阮甜望著他眼底真切的熱忱,心頭微動,一時冇忍住,往前輕輕一步,伸手輕輕抱了他一下。
那擁抱很輕,很短暫,隻是肩頭相貼、手臂微微一攏,帶著純粹的感激,不帶半分雜念。
可就是這一下,瞬間讓趙景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渾身像被燙到一般,連呼吸都頓住,大腦一片空白,隻餘下鼻尖縈繞的、屬於阮甜身上淡淡的清淺氣息。
他僵硬地站著,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垂在身側微微發顫,連抬頭看她的勇氣都冇有。
不過短短一瞬,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尖,連帶著臉頰都泛起一層薄紅。
阮甜已經輕輕退開,眉眼彎彎,笑意溫柔:“景川,你不愧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趙景川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隻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藏不住的慌亂與羞澀:“冇、冇事……應該的。”
他不敢再看她,隻覺得心裡甜滋滋地發燙,這輩子第一次,被人這樣親近,對方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隻要能讓她開心,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