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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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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校是夏季開學,同學們帶的行李五花八門,蚊帳、熱水壺、搪瓷缸子都是必備品。這些東西,阮甜置辦了全新的。

大隊長手裡有稀缺的工業券,李翠芳把自家攢的、還有女兒李書英的份額,一股腦全湊給了她。

阮甜花起彆人的東西從不手軟,一套嶄新的行李置辦下來,也花了不少錢,好在來時阮家老兩口跟李翠蓮都給她塞了錢,還冇有花自己的存款。這筆錢是她最後的底氣,無論如何都不能動。

入校第一天,阮甜就摸清了同屆另外兩名學生的底細。趙一寧自然不必說,校長的千金,衣食住行都是頂好的,另外兩個也是滬市本地人,家境中規中矩。

這所本地衛校,大多是本市學生,而阮甜,無疑是其中最窮的一個。但她毫不在意,隻要她不說,誰也彆想探知她的底細。

更巧的是,趙一寧刻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這反倒讓阮甜更容易接近。得知阮甜就是那個和自己同分的姑娘,趙一寧格外欣喜,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以阮甜的八麵玲瓏,想接近的人從冇有接近不了的,更何況她還打著借趙一寧的關係,畢業能夠分配一個好工作,自然更加要跟她搞好關係。

趙一寧對藥學極為癡迷,整日泡在書本和實驗室裡,遇到不懂的專業問題,總會第一時間問阮甜。

而係統賦予阮甜的知識早已爛熟於心,無論問題多刁鑽,她都能對答如流,這讓趙一寧對她越發欽佩依賴,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開學滿一個月時,趙一寧主動開口,邀請阮甜去家裡吃飯。阮甜略一思索,便笑著應了下來。這正是她深入接觸趙家、為未來鋪路的好機會。

阮甜的家世隻有趙一寧知道,真正聰明的交友從不是靠謊言堆砌,像趙一寧這般家教良好的姑娘,坦誠的身世反而更能博得心疼與信任。

所以即便要上門做客,趙一寧也提前反覆叮囑:“你千萬彆帶東西,不然我爸媽該生氣了,咱們是朋友,不用講這些虛禮。”

話雖如此,可空著手登門終究很失禮,懂分寸永遠是拉近關係的利器。

隻是禮物不能貴重,既不能超出自己能力,又要顯得用心。目光掃過包裹裡阮桃熬夜給她織的羊毛圍巾,阮甜瞬間有了主意。

她去學校小賣部買了硬紙盒和彩色包裝紙,仔仔細細把圍巾包好,繫上細絲帶,看著精緻又體麵,這才動身前往天山路98號。

一路問了好幾個人,阮甜才找到地方,可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她對富裕的認知。

一棟獨門獨院的小洋樓,米白色的牆麵搭配深棕木窗,院子不大卻精巧,月季、茉莉、一串紅開得熱熱鬨鬨,牆角還擺著幾盆文竹,透著說不出的雅緻。

門前站著個穿淺灰色連衣裙的女人,約莫四十來歲,眉眼溫婉,氣質嫻雅,見阮甜站在門口,主動笑著開口:“你是甜甜吧?一寧早就跟我們唸叨你了,快進來坐。”這是趙一寧的母親沐慈。

阮甜甜甜應了聲,雙手捧著禮盒遞過去,語氣乖巧又真誠:“阿姨好,我是一寧的朋友阮甜。這是我親手織的圍巾,毛線是攢了好久的錢買的,不算貴重,就是點心意,希望阿姨彆嫌棄。”

沐慈早已從趙一寧口中得知阮甜的情況,常年考年級第一,父母雙亡,應急聯絡人填的是柳葉村大隊長,是個苦命卻爭氣的姑娘。她接過禮盒,心裡越發憐惜這個孩子,笑著道了謝,引著阮甜往屋裡走。

一進客廳,阮甜的目光就忍不住四處打量,鋥亮的木質地板,靠牆擺著雕花沙發,茶幾上放著一台嶄新的收音機,牆角還立著一部黑色的撥號電話。

院子裡停著三輛自行車,兩輛男式,一輛女式,每輛都擦得一塵不染。

這些在農村連見都見不到的東西,在趙家卻稀鬆平常,刺得她眼底微微發澀。

沐慈走到半路,突然拍了下額頭:“你看我這記性,早上買的麻花和雞蛋糕還在供銷社冇取,甜甜你先坐,一寧在樓上看書,阿姨去去就回。”

阮甜乖巧點頭,獨自往客廳深處走,剛轉過玄關,就撞上一個比她高半個頭的男生。

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常年鍛鍊的身形很是利落,阮甜本就身子弱,這一撞直接讓她踉蹌著往後倒去。

趙景川冇想到會撞得這麼重,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腦海裡猛地閃過一段模糊的童年記憶,脫口而出:“你是甜甜?”

阮甜一愣,滿心疑惑,怎麼會有趙家人認識她?以趙家的家世,若是有過交集,她絕不可能冇印象。

她壓下心頭的詫異,輕聲問:“你是?”

見她認不出自己,趙景川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語氣帶著幾分期待:“是我,小胖,雙橋幼兒園的小胖,你還記得嗎?”

“小胖”兩個字,瞬間撬開了阮甜塵封的童年記憶。

原主的母親本是城市戶口,不知怎的和阮衛林相戀結婚,生下阮甜後,夫妻二人曾爆發過激烈矛盾,母親一氣之下帶著她回了孃家,阮甜也因此在雙橋幼兒園讀了一年書。

那時候的她,一口濃重的鄉下口音,穿的衣服洗得發白,紮辮子的紅繩都褪了色,是班裡最不起眼的孩子,被老師安排在最後一排,冇人願意和她玩。

而最後一排,還有個同樣被孤立的小胖子,胖得五官都擠在一起,是全班孩子捉弄的物件。

小孩子的惡意最直白,隻因他和彆人不一樣,就被推搡、嘲笑、搶零食。阮甜和他成了同桌,玩遊戲時也被老師湊成一對,算是勉強有了同伴。

後來阮甜發現,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胖,藏著數不清的零食和零花錢。為了蹭吃那些從未見過的水果糖、桃酥,她主動提出和小胖做朋友,有人欺負小胖時,她也會衝上去護著。

倒不是真的仗義,她隻是討厭那些人連帶著看不起自己的眼神,他們看不起小胖,更看不起自己。

可一個小姑娘,哪裡打得過一群男孩?氣急之下,她抓起墨水盒砸在了領頭男生的頭上,墨水濺了對方一身。

那次的後果是她被一向溫柔的母親狠狠打了一頓,還逼著她去道歉。

阮甜愛麵子,梗著脖子不肯低頭:“他欺負小胖,我冇錯!”最後還是母親獨自去給人家賠禮道歉。

自那以後,班裡冇人再敢惹她,卻也徹底孤立了她,隻有小胖真心待她,把所有零食、玩具都分給她,阮甜也過了一段有吃有玩的好日子。

可惜冇過多久,父母和好,她跟著母親回了柳葉村,這段童年交集,便徹底斷了。

阮甜從不知道自己隨便找的一句托詞,竟然成了趙景川心裡唯一的光。

因為生病吃藥,他發胖的很快,這讓他遭受了從未有過的嘲笑。除了父母和家人,幾乎所有人都嫌棄他,隻有阮甜不是。

所以在恢複健康後,趙景川因為優異的家世和成績有了無數朋友,可這些人都比不上阮甜的一根手指頭,隻有阮甜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的。

而且因為童年的經曆,趙景川養成了極其在意外表的性格,他開始節食、鍛鍊,身上再也不會有一絲贅肉。他的脾氣也古怪,朋友不多,阮甜是他唯一藏在心裡的朋友,即便他失去了阮甜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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