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來
方曉蘭是被一陣劇烈的搖晃晃醒的。
“老四！老四你醒醒！你別嚇我啊！”
方曉蘭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放大的臉——十六七歲的女孩，紮著兩條麻花辮，見她醒了，先是愣了一秒，隨即立馬轉頭朝門外大聲呼喊：
“媽！媽！老四醒了！老四沒死！”
方曉蘭：？？？
她下意識想說話，卻發現嘴裡全是土腥味，喉嚨幹得像是吞了沙子。
方曉蘭撐著地想坐起來，手底下觸感粗糙——不是她那小公寓裡那床柔軟的純棉四件套，而是……土？
方曉蘭低頭一看。
地是泥巴地，坑坑窪窪，還有幾隻螞蟻從她手邊爬過。
方曉蘭擡頭。
入目是一間土坯房，牆上的泥巴都裂了縫，窗戶糊著舊報紙，頭頂懸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燈芯上還冒著黑煙。
靠牆放著一張木桌，桌上擺著搪瓷缸子和一個掉了漆的暖水瓶。
“……”
方曉蘭閉上眼睛，又睜開。
還是土坯房。
“老四？老四你咋了？你別嚇三姐啊！”
剛才那個女孩又撲過來，一把抱住她，“你是不是磕傻了？你看看我，我是三姐啊！”
三姐？
方曉蘭腦子裡“嗡”地一聲。
記憶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進來——
1965年，秋。
方家，住在紅旗街10號。
家裡有爸、媽、大姐、二哥、三姐、她、五妹。
雙職工家庭，父親在機械廠，母親在副食品店，在這個年代算是不錯的人家。
但架不住孩子多——四個閨女一個兒子，七口人擠在三間土坯房裡。
而她現在這個身體，叫方小蘭，和她穿越前的名字同音，今年14歲，上初中二年級。
是方家老四。
方曉蘭緩緩轉頭，看向抱著自己的女孩——方家老三，方衛紅，今年十六，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三……姐？”
方曉蘭試著叫了一聲，嗓子乾澀得厲害。
“哎！”
方衛紅應得響亮，
“你可嚇死我了！你說你上個茅房，半天不回來，我出去找你，你就趴茅房後頭的地上，臉都白了，嘴裡全是土……”
方曉蘭：“……”
她默默地在記憶裡翻找“趴茅房後頭”的原因。
找到了。
原身今天傍晚去上茅房——方家的茅房在後院，一個挖出來的土坑，上麵搭兩塊木闆的那種。
原身上完茅房出來，看見牆角長了幾株野蘑菇，灰撲撲的，看著挺像她前幾天在同學家吃過的那種。
同學說那是“地耳”，能吃的。
原身就想：摘回去給媽，明天能添個菜。
於是她蹲下來摘蘑菇。
蹲著蹲著，一陣頭暈。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方曉蘭：“…………”
所以原身是蹲久了，低血糖，一頭栽地上暈過去了？
原主一個14歲的初中生，死亡的原因，竟然是蹲茅坑蹲久了低血糖？
這原主死亡原因夠奇葩。
方曉蘭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麵對這件事。
“老四？老四你臉咋這麼白？”
方衛紅又慌了，“三姐揹你進屋，你快躺炕上歇著——”
“等等。”
方曉蘭按住她的手，指了指牆角的幾朵蘑菇，
“那些……”
方衛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惦記那破蘑菇呢！我出來的時候你手攥得死緊，掰都掰不開，我還以為你暈過去之前抓著啥寶貝呢！”
方曉蘭：“……”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指縫裡還殘留著一點灰黑色的菌類碎屑。
方曉蘭默默地拍了拍手。
方衛紅已經把她架起來，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唸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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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餓了你不知道說啊？晚飯你沒吃飽？媽今晚做的糊糊飯，你一碗不夠？再添一碗能咋的？非要省那一口……”
方曉蘭聽著她的唸叨，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1965年。
十四歲。
四個閨女一個兒子。
這家前麵的那條街就是紅旗街。
還有一個，隔一條街住著的，姓什麼來著？
方曉蘭還記得睡前看的那本小說，《重生六零年代：軍官的下鄉女知青》。
那個女主家，好像也住在紅旗街。
不會吧！她穿書了！
記得那本小說女主是重生的，有個玉佩空間，夠狠夠絕。
把家裡東西全裝走，給三個妹妹一個弟弟全報了大西北下鄉，自己報了東北。
家裡房子租出去，爸媽的工作也被她搞沒了。
是紅旗街多少號來著？
“到了到了，快上炕！”
方衛紅把她按到炕沿上坐下，又跑去給她倒水，“你坐著別動，我去叫媽！”
方曉蘭坐在炕沿上，借著昏暗的煤油燈打量著這間屋子。
土坯牆，紙糊的窗戶，一張大炕佔了大半間屋，炕上鋪著舊褥子，褥子上摞著幾床打了補丁的被子。
牆角放著個木頭櫃子，櫃子上擺著個搪瓷臉盆，盆裡的水映著一點微弱的光。
門外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女人的說話聲。
“咋回事？好好的咋就暈了？”
“媽您快去看看，老四臉白得嚇人！”
門簾一挑，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快步走進來，腰間還係著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是方母，李淑芬。
她一進門就直奔炕邊，伸手往方曉蘭額頭上一探，又摸摸自己的額頭：“不燒啊……餓的？”
方衛紅在旁邊使勁點頭：“肯定是餓的！晚飯那碗糊塗飯哪夠啊，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她正長身體呢！”
李淑芬瞪了她一眼：“就你話多。”
說著，她轉身出去，沒一會兒端回來一碗水，水裡飄著幾片紅褐色的東西。
“紅糖水，喝了。”
方曉蘭接過來，碗是溫熱的，紅糖的甜味混著一點焦香。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胃裡暖起來，連帶著那股暈乎乎的勁兒也散了些。
李淑芬在旁邊看著她喝，嘆了口氣：“你這孩子，餓了不說，非要撐著。咱家是不寬裕，但還能短了你一口吃的？”
方曉蘭捧著碗，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腦子裡還在想那本小說。
重生女主姓什麼來著？姓周，周什麼梅？周紅梅？周雪梅？
家住在紅旗街117號。
她家是10號。
隔一條街，還好不住對門。
方曉蘭默默地把碗裡的紅糖水喝完，穿到六零年代就算了，隔一條街住著一個帶著空間的重生女主。
方曉蘭放下碗，問了一句：“媽，咱隔壁街的周家，最近……沒啥事兒吧？”
李淑芬愣了一下：“周家？哪個周家？”
“就紅旗街117號那家。”
“117號？”
李淑芬想了想，“你說老周家啊？能有啥事，跟咱家一樣，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咋了？”
方曉蘭搖搖頭：“沒事，隨便問問。”
她躺回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小說裡，重生女主是在1966年重生，也是在這年的秋天開始動手的——具體哪一天，她記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她記得很清楚：
女主動手之前，街坊鄰居都誇她懂事、勤快、孝順。
動手之後，所有人都傻了。
而她方曉蘭，現在就跟這位“懂事勤快孝順”的重生狠人，隔著一條街。
還好隔著一條街。還隔得有些距離，不在女主那個家的四周！
方曉蘭閉上眼睛。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跟她無關，她們家都是文中的n號的路人甲。
再說女主現在估計應該還沒重生，現在是1965年！
記得女主重生回來是1966年，具體是什麼時候那本小說沒提！
剛回憶原主的記憶，今年是1965年，女主現在應該是那個小可憐！
也別管女主那是不是小可憐，她方曉蘭自己就挺可憐的。
穿越到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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