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日
方曉蘭是被一陣飯香弄醒的。
不對，準確地說，是被人聲吵醒的。
“……媽您不知道，老四今早壓根沒起！太陽都曬屁股了她還睡得跟豬似的！”
是五妹方小青的聲音，又尖又脆，穿透力極強。
“行了行了，吃飯呢，少說兩句。”這是母親李淑芬的聲音。
“今兒個本來就輪到她做飯嘛！”
“小青，你吃完沒有？吃完去叫你四姐吃飯。”
房間外傳來三姐方衛紅的聲音。
方曉蘭睜開眼，盯著黑漆漆的房頂，愣了兩秒。
然後她想起來了。
這是1965年。
她穿越成方家老四。
今天輪到她做早飯。
而她，沒起來。
方曉蘭慢慢地坐起來，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往外看——天已經大亮了，陽光把報紙照得透亮，估摸著得有七點多了。
她掀開被子，慢吞吞地穿衣服。
外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還有方小青那張停不下來的嘴：
“……四姐最近可懶了，今天本來輪到她做早飯，居然沒起來，今天還是我做的！明天又該輪到我做飯了，憑啥呀……”
“方小青。”
李淑芬的聲音沉下來，“你吃不吃？不吃就下桌。”
方小青不吱聲了。
方曉蘭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出去。
外屋比裡屋亮堂些，一張掉了漆的八仙桌擺在屋子中間，桌上擺著一盆稀粥、一碟鹹菜、幾個窩頭。
一家人圍桌坐著。
嗯，李淑芬坐在上首，四十歲左右的樣子，齊耳短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端著碗喝粥。
見方曉蘭出來，她擡眼看了一下：“醒了？”
方曉蘭點點頭：“媽。”
旁邊坐著方父方建國，在機械廠上班，話不多，此刻正埋頭吃飯，隻擡頭看了方曉蘭一眼，沒說話。
大姐方小娟坐在方父旁邊，二十歲，她已經中專畢業，在廠裡當會計，是家裡最有出息的孩子。
大姐沖方曉蘭笑笑：“小蘭，過來坐。”
二哥方衛軍坐在大姐旁邊，十七八歲，高高瘦瘦，正低頭扒拉稀粥，頭都不擡。
他今年上高中，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家務活從不沾手，方母李淑芬說的“男孩不用幹這些”。
三姐方衛紅挨著二哥坐，十六歲，紮著兩條麻花辮，見方曉蘭出來，沖她擠擠眼睛，意思是
“小青唸叨一早上了，你別往心裡去”。
五妹方小青坐在最邊上，也是十四歲，她和原主方小蘭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圓臉圓眼圓嘴巴，此刻正撅著嘴，一臉不服氣地瞪著方曉蘭。
方曉蘭在她對麵坐下。
方小青瞪著她，憋了半天，到底沒憋住：“今天輪到你做飯！”
方曉蘭點點頭：“嗯。”
方小青被她這個“嗯”噎了一下，不甘心地繼續說：“你沒起來！是我做的！”
方曉蘭又點點頭：“哦。”
方小青張了張嘴，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臉都紅了。
三姐方衛紅在旁邊“噗”地笑出聲。
方母瞪了方衛紅一眼，又看向方曉蘭，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點唸叨：
“昨兒個暈了那麼一場，今兒個起晚了也正常。但你倒是吱個聲啊，你三姐起來一看竈是冷的，還以為出啥事了。”
方曉蘭乖乖點頭：“我知道了，媽。”
方曉蘭這時表現跟原主一樣，一副說什麼都是順從的樣子。
方母對方曉蘭的表現也習以為常，自家這個四女兒平時存在感也不高，這次暈倒在廁所裡，讓方母在方曉蘭身上多了一兩分注意。
至於方曉蘭已經換了芯子，方母半點未察覺異樣！
方曉蘭自己打算按照原主的性子表現，其實她性子跟原主也差不多，雖然她是懶的。
方母給方曉蘭盛了碗粥，遞過來：“行了，吃吧。”
方曉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帶著糧食的香氣。
鹹菜是芥菜疙瘩，切成細絲，用辣椒油拌過，又脆又鹹，配粥正好。
方曉蘭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粥慢慢吃。
方小青還在旁邊嘀嘀咕咕：“明天又該輪到我做了……”
大姐方小娟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小青，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方小青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三姐方衛紅笑著打圓場：“她那是餓的，早上沒吃著熱乎的，心裡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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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母嘆了口氣，看向方曉蘭：“老四，你今天啥安排？”
方曉蘭想了想原主的記憶：“今天週六，不用上學。”
方母點點頭，看了她一眼：“身子骨咋樣？昨兒個暈那一場，今早又起晚了，要是不舒服就再躺躺去。”
方曉蘭搖搖頭：“沒事，我好著呢。”
方母這才放心，又唸叨了一句：“那行。不過下回要是餓了你說話，別硬撐著，暈茅房後頭多嚇人。”
方曉蘭乖乖點頭：“知道了，媽。”
方小青在旁邊小聲嘀咕：“起晚了也不用挨說，憑啥呀……”
三姐方衛紅拿筷子敲了她一下：“閉嘴吧你。”
方小青捂著被敲的地方，嘴撅得老高。
原主上初中二年級，學校離家不遠，走路二十來分鐘。
原主方小蘭學習中等偏上，不冒尖也不墊底，屬於老師叫不出名字的那種。
在這個年代，供孩子上學不容易，方家七個口人，五個孩子，全都送去了學校——大姐中專畢業工作了，二哥上高中，三姐也準備考中專，她和五妹上初二。
方母常唸叨的一句話是：“我和你爸沒文化，吃了沒文化的虧，你們幾個，能唸的都給我念。”
原主內向，話少，在家裡存在感不高，但原主母親也沒虧待過她——該上學上學，該吃飯吃飯，病了給熬紅糖水，起晚了也就唸叨兩句。
方曉蘭想起隔壁街那個周家。
小說裡寫的，女主重生前，在家捱打捱罵，家務活全包，還逼迫下鄉……
吃完飯，方母和方父要去上班，大姐也要去廠裡。
三人收拾收拾，一前一後出了門。
這時二哥方衛軍終於把碗裡的粥扒拉完，抹了抹嘴站起來。
他看了方曉蘭一眼，忽然問了句：“真沒事了？”
方曉蘭奇怪的瞄了眼這個原主二哥，平日裡這位二哥很少與原主交流，更何況這聽起來關心的語氣，但還是搖頭：“沒事。”
二哥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從牆根拎起自己的書包，晃晃悠悠往外走——他今天週六，但高中有補課。
三姐方衛紅負責洗碗，方曉蘭掃地，方小青餵雞——這是早飯後的分工。
方小青一邊往雞食盆裡撒玉米碴子，一邊嘀咕：“本來今早該老四做飯的，老四沒起，我做了早飯，完了還得餵雞……”
三姐方衛紅在廚房裡喊：“方小青，你嘀咕啥呢？雞食撒那麼遠，雞都吃不著！”
方小青低頭一看，果然，玉米碴子撒了一地，幾隻雞正滿地亂啄。
她趕緊蹲下去撿，邊撿邊回頭瞪方曉蘭。
方曉蘭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掃地，就當沒看見。
方衛紅洗完碗出來，看見方曉蘭掃地的動作，忍不住笑了：“老四，你今兒個怎麼慢吞吞的？”
方曉蘭想了想，認真回答：“省力氣。”
三姐方衛紅愣了一下，笑出聲：“你這丫頭，暈一回把腦子暈出毛病了？”
方曉蘭沒反駁。
她繼續掃地，掃得很慢，很認真。
這個家，七口人，三間屋，一個院，幾隻雞。
有嘮叨的媽，話少的爸，出息的大姐，啥也不幹的二哥，操心的三姐，碎嘴的五妹。
沒有極品，沒有虐待，沒有把她當牛馬使喚。
缺衣少食是真的，但那是時代的鍋，不是這個家的鍋。
方曉蘭掃完地，把掃帚放回牆角。
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她走到牆根，找了個向陽的地方，靠著牆坐下來，眯起眼睛。
方小青喂完雞，一回頭看見她這副樣子，瞪大眼睛跑過來：“老四，你幹啥？”
方曉蘭閉著眼睛：“曬太陽。”
方小青：“那你現在就曬太陽？”
方曉蘭：“嗯。”
方小青站在她麵前，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老四，你變了。”
方曉蘭睜開一隻眼：“變了？”
方小青使勁點頭：“以前你可沒這麼……這麼……”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
方曉蘭替她接上：“懶？”
方小青使勁點頭：“對！懶！”
方曉蘭又把眼睛閉上：“那是你沒見過真正懶的。”
方小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站在那兒愣了半天，最後跺跺腳，跑回屋寫作業去了。
方曉蘭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嘴角微微翹起。
這才哪到哪。
方曉蘭眯著眼睛，曬著太陽，心裡慢慢盤算著。
不過既然她穿越過來了，難道沒有係統？
方曉蘭一邊眯著眼睛，一邊內心各種方法呼喚係統，沒有感到一點反應！
難道要去搶那個女主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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