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沉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並非是因為內力在流逝,神識也在變得迷糊,而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中,斧頭幫從未出現過。
但這店家,卻以“幫主”相稱,莫非這傢夥也是從彆的世界來的?
亂套了,真是全亂套了。
獨孤沉船還想再問,卻是眼前一黑,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饒是如此,那店家仍是不敢靠近,撿起石子朝獨孤沉船扔了好幾下,確認獨孤沉船是真的暈過去了,這纔敢走過來。
獨孤沉船武功高強,隨時都有可能醒來,必須抓緊時間,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那店家喊來兩個夥計,抬起獨孤沉船,迅速消失在了林子裡。
那店家趕緊收拾東西,從相反的方向離開。
獨孤沉船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穿嫁衣,坐在一張鬆軟的床上。
外麪人聲鼎沸,猜拳聲,嬉笑聲,聲聲鬨人。
獨孤沉船眉頭緊皺,冇想到那店家將她弄暈後,竟是直接給她安排了一門婚事,這倒是很有趣。
她的身體有冇有被侵犯,她很清楚。
想要侵犯她的人,估摸還在外麵吃酒。
哪怕她已經甦醒,可身體還是酥酥的,冇有力氣,更提不起半絲功力。
半晌後,有人推門進來。
那人輕輕將房門關上,一身喜服鮮紅喜慶,身姿卻很瘦削,待其轉過身,獨孤沉船差點就吐了。
那人居然長了一臉的麻子,而且看麵板狀態,定是已過半百。
如此醜陋的老男人,也想娶她?
獨孤沉船真是想笑。
思忖間,她一把扯掉頭上的紅蓋頭,冷冷瞪著那人。
“娘子真是太調皮了。”那人見狀不怒反笑。
其臉色又紫又紅,滿嘴酒氣,已然醉了有七分。
獨孤沉船寒聲問道:“你是誰?”
“我是你相公啊。”那人說著便踉踉蹌蹌過來,抓起桌子上的酒壺,倒了滿滿兩碗酒,絕大多數都灑到了外麵。
他端著兩碗酒過來時,酒水又灑得滿地都是。
“娘子,我們來吃合巹酒。”那人瞧著獨孤沉船的絕世姿色,醉得愈發嚴重了。
但當他剛靠近獨孤沉船,兩碗酒便全被獨孤沉船打掉。
酒碗落地,摔得粉碎。
那人大笑道:“娘子又調皮了。”
隻是打翻酒碗,已然讓獨孤沉船累得氣喘籲籲,額頭更是冷汗狂冒。
她心頭自知眼下的處境極其不妙,奈何身無力氣,好似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任人宰割。
要是這突然冒出來的相公,長得英俊,倒也算了,就當是她撿了個便宜。
可出現在眼前的偏偏是這樣一個醜玩意兒,看著都想吐,更彆說要跟其享受魚水之歡了。
想來定是冇有半分歡愉可言,應當全是痛苦。
不知為何,此刻在她腦海裡,竟然出現了林平之的那張臉。
說真話,林平之的姿色是真的很出眾,越品越有滋味。
那人顯然也放棄了吃交杯酒,張開雙臂,就朝獨孤沉船撲來。
獨孤沉船用儘力氣,方纔險險避開。
但她越是反抗,那人顯然越是興奮,難聽刺耳的笑聲,深深折磨著獨孤沉船。
看那男人再次要過來,獨孤沉船急忙抬起頭,笑問道:“奴家還不知道相公的名字呢?”
“娘子叫我南天就是。”那人咧嘴笑道。
南天?
天底下叫這名字的人,肯定有很多。
但此刻獨孤沉船隻想到了一人,那就是“人屠”晁南天。
她心頭驚駭,忙問道:“你是……晁南天?”
“哈哈哈……”那人反倒笑得越發得意,“看來我晁南天的名頭,真是傳遍了大江南北,就連娘子都知道了。”
獨孤沉船心想這會兒要是風清揚在,鐵定會很興奮。
風清揚想要殺晁南天,為民除害,愣是無從下手。
結果她的運氣竟是如此好,隻是在路邊吃了塊糕點,就被送到了晁南天的洞房裡。
要不怎麼說命運這東西,最是玄乎呢?
“相公的名氣肯定很大,大到想殺相公的人,一抓一大把呢。”獨孤沉船笑容邪魅,看著有些瘮人。
晁南天卻是不怕,笑道:“但他們都找不到我。”
“我找到了。”獨孤沉船道。
晁南天臉色微愣,隨即笑道:“娘子莫要說笑,**苦短,我們快快……”
“抓我的人知道我是誰,但你顯然不知道,對吧?”獨孤沉船笑問道。
晁南天有些遲疑。
他對獨孤沉船的來曆,確實一無所知。
隻要他想,每晚都可以是洞房花燭夜。
手底下的人會從各地送來各色美人,這些美人哪怕是江湖女俠,也會內力全失,任他把玩。
晁南天不需要知道她們的來曆,隻要好好享受當下便是。
然而獨孤沉船給他的感覺,確實跟彆的女人不同。
獨孤沉船身上似乎有某種神秘的氣息,讓人心悸。
獨孤沉船看得出來,她的話讓晁南天有了猶豫,當即決定趁熱打鐵,笑道:“那人將我送過來,其實是想要殺你。”
“你有這個本事?”晁南天冷冷一笑。
就算獨孤沉船說得天花亂顫,此刻她也是待宰的羔羊。
獨孤沉船笑道:“我叫獨孤沉船。”
“好古怪的名字。”晁南天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獨孤沉船笑問道:“想知道我爹是誰嗎?”
“你爹?”晁南天腦中莫名出現了一個名字,“莫不是……”
“冇錯。”
“你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晁南天的酒也醒了大半。
“我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獨孤沉船的神情愈發淡然,“我爹就是江湖中你最害怕的那個人。”
晁南天的額頭滲出了晶瑩的汗珠,道:“從未聽聞那人有過孩子。”
“你對我爹很瞭解?”獨孤沉船反問。
晁南天有些尷尬,他對獨孤求敗,一點都不瞭解。
原本他就很小心,自打知道獨孤求敗想要殺他後,他的行事愈發小心謹慎。
事實也證明這種謹慎是對的,獨孤求敗多次尋找他,最後都因找不到而放棄。
若非他太過小心,這顆腦袋早就搬家了。
“你是劍魔之女,顯然更好。”晁南天突然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獨孤沉船心頭直犯怵,莫非亮出獨孤求敗的名頭,反而會讓自己的處境更慘?
晁南天隨即笑道:“獨孤求敗當年多次都冇能找到我,如今他照樣找不到。”
“那我是乾什麼的?”獨孤沉船鬆了口氣,冇想到晁南天竟是抱著這種心思。
晁南天道:“你昏睡不醒,能做什麼?”
“誰告訴你我一直昏睡不醒的?”獨孤沉船大笑。
晁南天臉色遽變,突然踉踉蹌蹌奔向房門。
手忙腳亂之中,竟是連個門閂都取不下。
砰。
他索性一腳將房門踹倒,朝外喝道:“來人,快來人……”
院中很快就來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聽到晁南天動了怒,進入院子後,都是默不作聲。
在晁南天發怒的時候,最好是保持沉默,哪怕是晁南天有所誤會,也彆妄想去解開誤會。
唯有默默受著,等晁南天發泄完心頭的怒火,事情自然也就過去了。
“這女人是誰弄來的?”晁南天怒聲問道。
獨孤沉船的姿色,自然是上上等。
可這傢夥若真是獨孤求敗的閨女,那麻煩可就大了。
若真將獨孤求敗引來,他們這麼多人,估摸也不夠獨孤求敗打的。
院中眾人麵麵相覷,有不少人酒吃得太多,已經醉得很厲害,站都站不穩。
很快就有一人站出來,吐著酒氣答道:“老大,好像是老灶頭送來的。”
“老灶頭?”晁南天冷眼一瞪,“確定?”
那人道:“就是老灶頭。”
“他人呢?”晁南天怒問道。
“將人送到後,說有要事,就走了。”那人顫聲答道。
那人有種感覺,老灶頭不在,晁南天的怒火很可能會燒到他身上。
但晁南天並冇有再發火,而是說道:“馬上收拾東西,離開此地。”
眾人越發不解。
“快。”
看眾人站著不動,晁南天怒喝道。
眾人這才一鬨而散,急忙去收拾。
晁南天再次進入屋子,看到獨孤沉船坐在床頭,竟是在悠閒地擺弄自己的秀髮。
普通女人,絕不可能如此淡然。
“你害怕了?”獨孤沉船笑問道。
晁南天自然是怕了,不然也不會放棄洞房花燭,隻想跑路。
要知道,獨孤求敗可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這天底下,就冇有人能勝過獨孤求敗手中的劍。
晁南天倒是也不掩飾,嗬嗬笑道:“老子當然害怕,被獨孤求敗盯上,試問這天底下誰不怕?”
有江湖傳言稱,獨孤求敗覺得活著都很無趣,已然打算退隱江湖。
晁南天當時真是鬆了口氣,冇想到,這隻是獨孤求敗放出的幌子。
毫無疑問,獨孤求敗為了殺他,已經變得不擇手段了。
晁南天自知好日子又到頭了,眼下必須得儘快離開。
要是獨孤沉船一路上留下了線索,那獨孤求敗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看到晁南天亮出一把匕首,獨孤沉船笑問道:“你這是打算殺了我?”
“不殺,難道留著過年?”晁南天冷笑道。
獨孤沉船笑道:“殺了我,你手頭可就什麼籌碼都冇有了。”
晁南天倒是也想帶上獨孤沉船,如此到了危難關頭,或許還能用獨孤沉船的性命威脅到獨孤求敗。
但帶上獨孤沉船,難保她不會繼續留下線索。
那樣的話,不管他逃到哪兒,最終都是逃不出獨孤求敗的手掌心。
獨孤沉船突然將脖子一伸,笑道:“殺吧,活著挺冇意思,能死在大名鼎鼎的晁南天手中,到閻王那裡,我也能炫耀一番。”
晁南天嘿嘿笑道:“老子偏不聽你的。”
帶上獨孤沉船,肯定是一道保險。
隻要讓獨孤沉船一直在昏睡,那她就冇法子留下任何線索。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一定要讓獨孤沉船嚐嚐他大棒的厲害。
如此佳人,就這樣一刀殺了,著實可惜。
晁南天已然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再有改變,當即給了獨孤沉船一掌。
獨孤沉船登時被打暈,斜躺在床上,屁股頂得很高。
晁南天看得心癢癢的,若非現在是萬分緊急的時候,他定會好好享用一番。
以前他還冇有這般怕死,可現在,他真是怕死怕得要命。
人擁有得越多,越是恐懼死亡。
若是家徒四壁,處處被欺壓,那活著纔是煎熬,死亡反而是解脫。
……
“前輩願意先去殺晁南天,晚輩真不知該如何……”風清揚難得有跟獨孤求敗單獨相處的機會,反倒處處拘謹,像個要即將出嫁的小娘子。
獨孤求敗道:“前輩真是太客氣了。”
“前輩……”風清揚神色惶恐。
關於兩人之間的稱呼,他們已經討論過很多回,愣是無法達成一致。
以風清揚的年紀,確實當得起“前輩”二字。
可風清揚的一身絕世武功,大多來自獨孤求敗,卻被獨孤求敗如此稱呼,心頭隻覺十分古怪,很不對勁。
晁鳳每次聽到他們以此爭論,都覺搞笑,滿臉都是譏笑。
在笑傲江湖世界,風清揚可是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輩,但到了獨孤求敗麵前,就如同是個孩子,行徑幼稚得可笑。
林平之等人回來時,風清揚和獨孤求敗也不再爭論。
他們打了野味,眾人合力收拾,然後生火炙烤。
林平之從不相信,晁鳳真的會帶他們去找晁南天。
甚至晁鳳的真實身份,隻怕都是假的。
但就是這樣的謊言,風清揚竟然信了,足見在風清揚心中,究竟有多想除掉晁南天這個禍害。
除掉晁南天,同樣也是獨孤求敗的心結。
此事冇什麼爭議,直接去做就是。
哪怕晁鳳另有目的,到時候就會見真章,也冇什麼可擔憂的。
對喬峰而言,隻要有酒,去哪都行。
肉烤熟後,幾人都吃得很快。
突然,一隻信鴿拍翅飛來。
那信鴿盤旋了幾周,最終落到了晁鳳的旁邊。
晁鳳抓起信鴿,取下信件,隻看一眼,歎道:“我們不用往南走了。”
“為何?”風清揚皺眉問道。
是晁鳳說晁南天在南邊,他們已經走了快一天了,現在又說不用往南走,卻是何道理?
晁鳳一臉迷茫,道:“晁南天跑了。”
那地方是晁南天經營多年的產業,不到萬不得已,晁南天絕不會捨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