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筆錢------------------------------------------,林曉棠就醒了。,是疼醒的——昨天扛筍磨破的肩膀,夜裡翻個身都能疼出一身汗。她側躺著,左邊肩膀不敢碰炕,隻能朝右邊睡。,兩個小的擠在一起,像兩隻相互取暖的貓崽。狗蛋把腳翹在大妞身上,大妞的手搭在狗蛋臉上,睡得不省人事。,輕手輕腳爬起來。,得趕緊處理。四月天已經開始熱了,鮮筍放不住,兩天不吃就老,三天就爛。,外頭還是黑的,隻有東邊天際透出一線灰白。院子裡那堆筍上頭蓋著破草蓆,她掀開看了看——還好,都還新鮮。,焯水,晾曬。,就著那點天光開始忙活。昨天挖了七八十斤,剝起來真要命。手上本來就磨破了皮,再被筍殼一刺,火辣辣地疼。。,疼也比餓死強。,身後傳來腳步聲。,看見大妞端著一碗水站在門口。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自己穿好了衣裳,頭髮還亂著,小臉上帶著冇睡醒的迷糊。“娘,喝水。”,是溫的。:“你燒的水?”
大妞點頭:“灶裡有火,我就熱了熱。”
林曉棠看著這碗水,又看看麵前這個六歲的小丫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六歲。
上輩子她六歲的時候在乾什麼?大概在幼兒園跟小朋友搶滑梯,回家還要媽媽哄著才肯吃飯。
大妞已經會燒水了。
“娘,我幫你剝。”大妞蹲下來,拿起一根筍就開始剝。她手小,但動作麻利,一看就是常乾的。
母女倆誰也冇說話,就著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把一堆筍全剝完了。
太陽出來的時候,院子裡擺滿了白花花的筍肉。
林曉棠直起腰,扶著牆站了一會兒——腰都快斷了。
“大妞,燒火,焯水。”
“哎。”
大妞跑進屋,蹲在灶前添柴。她人小,夠不著鍋,就踩個小板凳。林曉棠把剝好的筍一盆盆端進來,倒進開水鍋裡焯。
鍋太小,一次焯不了多少。焯好的撈出來,放涼,再端出去晾曬。
一連忙活到晌午,才把所有的筍都焯完。
院子裡拉起幾根麻繩,上頭整整齊齊掛著筍片,白生生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林曉棠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是她穿越過來後,乾的頭一件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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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帶著曬了一天的筍乾去了鎮上。
大妞非要跟著,她想了想,帶上了。狗蛋托給周嬸子照看,周嬸子滿口答應,還說晚上讓狗蛋在她家吃飯。
鎮上叫青石鎮,離村子七八裡路。林曉棠揹著二十斤筍乾,牽著大妞,走了小半個時辰。
路上大妞問:“娘,能賣多少錢?”
“一斤四十文的話,二十斤就是八百文。”
大妞低頭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八百文,好多!”
林曉棠冇忍心告訴她,八百文才八錢銀子,離十三兩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兩邊開著雜貨鋪、布莊、糧店、酒肆。林曉棠上次賣筍乾的記憶還在,她直接去找那個收山貨的鋪子。
鋪子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塊褪色的招牌,上頭寫著“劉記山貨”。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捧著個茶壺,眯著眼打盹。
“掌櫃的,收筍乾嗎?”
男人睜開眼,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補丁摞補丁的褂子上停了一瞬,又挪到她背上的揹簍。
“拿來看看。”
林曉棠把筍乾倒出來。男人捏起一片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皺。
“你這筍,切得厚了,曬得也不勻。有些乾了,有些還潮。”
林曉棠心裡一沉。
“一斤三十文,賣不賣?”
三十文,比她預想的少了十文。
二十斤就差二百文。
她咬了咬牙:“掌櫃的,四十文吧。我這筍都是昨兒剛挖的嫩筍,您嚐嚐就知道,鮮著呢。”
男人嗤笑一聲:“嫩筍?嫩筍能切這麼厚?行了,三十文,愛賣不賣。”
林曉棠攥著筍乾,冇說話。
大妞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聲喊:“娘……”
林曉棠看她一眼,看見她眼裡的擔心。
三十文,也是錢。
二十斤就是六百文,夠買十幾斤糙米了。
“行,三十文。”
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慢悠悠地稱了稱,從櫃檯裡摸出一把銅錢,數了數,推過來。
“六百文,數數。”
林曉棠數了兩遍,冇錯。
她把錢收進懷裡,把筍乾倒進男人的麻袋,揹著空揹簍出了門。
走出十幾步,大妞小聲問:“娘,咱是不是賣虧了?”
林曉棠冇吭聲。
她想起上輩子看過的那些新聞——農民辛苦一年,被中間商壓價,賣不出好價錢。那時候她坐在寫字樓裡刷手機,感歎幾句“農民真不容易”,然後繼續改PPT。
現在她自己成了那個農民。
“走吧,買糧去。”
糧店在街尾,一個胖乎乎的老闆娘正坐在門口納鞋底。林曉棠進去買了十斤糙米,又買了二斤粗鹽。鹽貴,一斤就要三十文,二斤花了六十文。
她猶豫了一下,又買了二兩糖,用油紙包著,揣進懷裡。
大妞看見那包糖,眼睛亮了亮,但冇吭聲。
回去的路上,大妞一直走在她旁邊,時不時抬頭看她。
“看什麼?”
“娘,”大妞小聲說,“你剛纔在店裡,是不是生氣了?”
林曉棠愣了愣。
“冇有。”
“可是你眼睛裡有那個。”大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爹生氣的時候,眼睛就那樣。”
林曉棠沉默了一會兒。
她確實生氣了。但不是對那個掌櫃,是對自己。
她不懂行情,不知道筍乾該賣什麼價,不知道自己的東西值多少。彆人壓價,她隻能受著。
“大妞,娘問你個事。”
“嗯?”
“村裡除了那個劉記,還有冇有彆的地方收山貨?”
大妞想了想:“周嬸子說,鎮上還有個孫記雜貨,也收。但那個掌櫃的挑得很,不好的不要。”
林曉棠把這兩個名字記在心裡。
下次,她先去看看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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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裡天已經擦黑了。
林曉棠先去了周嬸子家接狗蛋。狗蛋正蹲在院子裡跟周嬸子家的雞玩,看見她,扔下雞就撲過來,抱著她的腿不放。
“娘!娘!”
林曉棠彎腰把他抱起來,掂了掂——輕飄飄的,冇幾兩肉。
周嬸子從灶房探出頭:“回來啦?賣了多少錢?”
“六百文。”
周嬸子哎呦一聲:“不少不少!這纔剛開始,慢慢來。”
林曉棠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包糖,塞給周嬸子。
周嬸子一愣:“這是乾啥?”
“給嬸子家孩子吃。”
“哎呀這可使不得,你家還欠著債呢……”
林曉棠冇讓她推回去:“今天多虧嬸子幫忙看狗蛋。拿著,給孩子甜甜嘴。”
周嬸子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什麼。最後歎口氣,把糖收了。
“行,嬸子不跟你客氣。往後有啥事,儘管來喊。”
林曉棠點點頭,抱著狗蛋,牽著大妞,往自家走。
進了院子,她閂上門,把糙米倒進瓦罐。十斤米裝了大半罐,看著就讓人踏實。
灶台生火,今晚煮乾飯。
大妞燒火,林曉棠切了兩個昨天留的嫩筍,又往裡撒了一小撮鹽。鍋裡的米煮開,香味飄出來,狗蛋蹲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
“娘,好了冇?”
“快了。”
“娘,我能吃兩碗嗎?”
“能。”
狗蛋高興得直晃腦袋。
飯好了,林曉棠盛了三碗。真正的乾飯,不是稀粥。狗蛋捧著碗,頭都快埋進碗裡了,呼嚕呼嚕吃得飛快。大妞也吃,但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
林曉棠夾了一筷子筍,就著飯吃。
冇有油,冇有肉,但這一頓飯,是這幾天吃得最踏實的一頓。
吃完飯,大妞搶著洗碗。狗蛋困了,窩在炕角打盹。林曉棠坐在院子裡,就著月光數錢。
六百文,花了三百二十文買糧買鹽,還剩二百八十文。
她把這二百八十文用塊布包起來,塞進炕洞裡——那是原身藏錢的地方,除了周大山冇人知道。
還差十二兩七。
慢慢來。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半圓的,掛得老高。
周大山進山第六天了。
趙大河進山找了一天,也不知道找到冇有。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院子外頭有動靜。
腳步聲響起來,由遠及近,在她家門口停住了。
然後,有人敲門。
咚。咚。咚。
林曉棠站起來,摸黑走到門邊。
“誰?”
外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沙啞低沉。
“是我。”
林曉棠心裡猛地一跳。
她聽出來了。
是周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