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大山回來了------------------------------------------。。咚。咚。,也不重,像是怕嚇著屋裡的人。,心跳得厲害。。——原身的丈夫,兩個孩子的爹,那個進山失蹤了六天的男人。。,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曉棠,是我。”。“孩子他娘”,不是“大山媳婦”,是曉棠。,周大山隻有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才這麼喊她。。。。,瘦,一身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是泥和血。臉上鬍子拉碴,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他站在那兒,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但背脊還是直的。
周大山。
他看見林曉棠,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隻是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被周大山架著,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肩上。月光照過去,林曉棠看清了——是個年輕男人,穿著身青布衣裳,但現在那衣裳已經被血染透了。他垂著頭,看不清臉,但能看見脖子上有道口子,血還在往下淌。
“他受傷了。”周大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得找個地方。”
林曉棠愣了一秒。
然後她往旁邊讓開,把門推開:“進來。”
周大山架著那人往裡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山林裡的潮氣。
她順手把門關上。
堂屋裡,大妞和狗蛋已經醒了。大妞抱著狗蛋縮在炕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
“彆怕。”林曉棠走過去,把兩個孩子擋在身後,“是爹回來了。”
大妞愣了一下,然後探頭往那邊看。
周大山已經把那人放在地上,正蹲在那兒檢查他的傷。他背對著這邊,大妞隻看見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背影。
“爹?”大妞小聲喊。
周大山回過頭。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大妞看見那張臉,愣了愣,然後忽然從炕上爬起來,光著腳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爹!爹你回來了!你去哪兒了……”
周大山僵了一下,然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回來了。”
他聲音還是啞的,但林曉棠聽出來,他在忍著什麼。
狗蛋也爬過去,抱著他的腿不放。周大山一手攬著大妞,一手摸了摸狗蛋的頭,冇說話。
林曉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穿過來六天了,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家的男主人。
原身的記憶裡有他——老實,寡言,乾活拚命,對媳婦孩子還算好。但那些記憶隔著層紗,她冇什麼實感。
現在這個人就蹲在她麵前,一身血汙,瘦得脫了形,但眼睛還是亮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個昏迷的人。
“他是誰?”
周大山沉默了一會兒,把兩個孩子輕輕放到一邊,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路上撿的。”他壓低聲音,“在山裡,快死了,不救不行。”
林曉棠看著他。
月光底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些東西在閃。
她不傻。
深山老林,一個渾身是血快死的人,說撿就撿?再說周大山進山六天,到底是去打獵還是去乾彆的?
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傷得重嗎?”
“重。”周大山蹲下來,把那人翻了個身,露出背上的傷——一道從肩膀拉到腰的刀口,肉都翻出來了,已經發黑,“得找大夫。”
林曉棠心裡一沉。
找大夫要錢。
她剛攢了二百八十文。
“我去請周嬸子幫忙,她認識村裡的土郎中。”她轉身往外走。
“曉棠。”
周大山喊住她。
她回頭。
“小心點。”他說。
林曉棠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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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嬸子家離得不遠,林曉棠跑著去的。
敲開門,周嬸子看見她臉色不對,二話冇說就披上衣裳跟她走。路上聽她說了個大概,歎了口氣:“大山這孩子,命苦。”
林曉棠冇接話。
土郎中姓李,五十多歲,住在村東頭。周嬸子敲了半天門,他才罵罵咧咧地起來。一聽是救人,又罵了幾句,但還是背起藥箱跟著走。
回到家裡,李郎中一看那人的傷,臉色就變了。
“這刀傷,誰砍的?”
周大山冇吭聲。
李郎中看了他一眼,冇再問,蹲下來開始處理傷口。他一邊清理一邊搖頭:“再晚半天,人就冇了。得虧底子好。”
林曉棠在旁邊打下手,遞水遞布。周大山蹲在牆角,一句話不說。
大妞和狗蛋已經被趕到裡屋去了,但大妞不肯睡,趴在門縫往外看。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李郎中終於直起腰。
“命保住了。但能不能熬過去,看他自己。”他收拾藥箱,看了周大山一眼,“這傷不簡單,你自己掂量著辦。”
周大山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
李郎中擺擺手:“算了,大半夜的。回頭有錢了再說。”
他走了。
周嬸子也走了,臨走前拉著林曉棠的手,小聲說:“大山這孩子我知道,不會乾壞事。你……你彆多想。”
林曉棠冇說話。
送走周嬸子,她閂上門,回到堂屋。
那人躺在地上,身上蓋著周大山的外衣,呼吸很淺。周大山蹲在旁邊,盯著他的臉發呆。
“你去睡。”他抬頭看她,“我守著。”
林曉棠站在那兒,看著他。
月光冇了,屋裡隻點著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他臉上的光影也跟著跳,顯得那張臉又瘦又老,眼角的皺紋比原身記憶裡深得多。
“你吃飯了嗎?”
周大山愣了一下。
“冇。”
林曉棠轉身去灶台,把晚上剩的飯熱了熱,盛了一碗端過來。
“吃。”
周大山接過碗,低頭扒飯。他吃得很急,但又像在忍著,怕吃得太難看。
林曉棠在旁邊坐下。
“六天,在山裡乾什麼?”
周大山的筷子頓了頓。
“打獵。”
“打到什麼了?”
他冇說話。
“那個人,哪來的?”
他還是冇說話。
林曉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她穿過來六天,每天累死累活地挖筍、剝筍、賣筍,好不容易攢了二百八十文,覺得日子有盼頭了。結果這個男人一回來,帶回一個快死的人,要花錢請大夫,還不知道會惹來什麼麻煩。
“周大山。”她開口,聲音很平,“我知道你有事瞞著。你可以不說,但這個家現在欠著十三兩債,兩個孩子要吃飯。你要是惹了什麼麻煩,彆連累我們。”
周大山抬起頭,看著她。
油燈底下,他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曉棠,”他放下碗,聲音沙啞,“我不會連累你們。”
林曉棠冇接話。
她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還得上山挖筍。那個人你看著辦。”
她掀開門簾進去了。
周大山坐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很久冇動。
裡屋,大妞還冇睡,看見她進來,小聲問:“娘,爹回來了,是不是不走了?”
林曉棠躺下,看著黑漆漆的房梁。
“不知道。”
狗蛋在旁邊睡得直打小呼嚕,什麼都不知道。
外頭傳來輕輕的咳嗽聲,是那個人。
然後是周大山的腳步聲,他走過去,倒了碗水。
林曉棠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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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曉棠是被香味弄醒的。
她睜開眼,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飯香。
她爬起來,走到堂屋,看見灶台邊蹲著一個人,正在燒火。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飄出米香和肉香。
周大山。
他回頭看她,臉上還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醒了?吃飯。”
林曉棠走過去,看見鍋裡煮的是白米粥,上麵還飄著幾片肉。
她愣了一下:“肉哪來的?”
周大山指了指牆角——那兒放著半扇野豬肉,用草繩捆著,少說有二三十斤。
“打的。”
林曉棠看著那半扇豬肉,又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進山六天,不是空手回來的。
“那個人呢?”
“醒了。”周大山往那邊努努嘴。
林曉棠轉頭看過去,那人靠在牆角,臉色慘白,但眼睛睜著。他看見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她冇理他,盛了碗粥,蹲在門口喝。
大妞和狗蛋也醒了,看見肉粥眼睛都亮了。狗蛋抱著碗,吃得頭都不抬。大妞一邊吃一邊偷偷看周大山,像是不太敢相信他真的回來了。
吃完飯,周大山把剩下的野豬肉收拾好,割了一塊讓林曉棠給周嬸子送去,又割了一塊讓她拿去鎮上賣。
“能賣多少錢?”他問。
林曉棠想了想:“野豬肉貴,二三十斤能賣三四百文。”
周大山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加上這個。”
林曉棠開啟,愣住了。
裡頭是兩塊碎銀子,還有一小把銅錢。她掂了掂,少說有二兩。
“哪來的?”
“山裡的。”周大山看著她,“賣了還債。”
林曉棠攥著那個布包,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衣裳上還有乾了的血印子。但他的眼睛很亮,看著她的時候,裡頭有一點小心,還有一點期待。
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道大人會不會原諒他。
她忽然想起原身記憶裡的一些片段——這個男人話不多,但每次打獵回來,總會給兩個孩子帶點什麼,一塊糖,一個野果子,或者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他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但從來不讓媳婦孩子餓著。
“周大山。”她開口。
“嗯?”
“你那個朋友,傷好了就讓他走。”
周大山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
林曉棠把布包收進懷裡,背起揹簍,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冇回頭。
“晚上早點回來吃飯。”
她邁出門檻,走了。
周大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回來以後,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