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山------------------------------------------,連綿起伏幾十裡,最深的地方據說有野豬和狼。,牽著大妞,沿著一條踩出來的土路往山腳走。狗蛋雖小,但瘦,抱在懷裡不費什麼力氣。大妞乖乖跟著,時不時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怕原來的“娘”。,周林氏是個沉默寡言的女人,整日埋頭乾活,不太跟孩子說話。周大山在家還好,他不在家,她一個人扛著兩個小的,脾氣難免急躁。大妞捱過幾次罵,就學會了看臉色。。。上輩子二十八歲,連男朋友都冇有,天天加班到深夜,最大的愛好是週末躺著刷劇。現在倒好,直接給她配齊一兒一女,還是兩個餓著肚子的。,後頭有人喊:“大山媳婦!”,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藍布褂子,手裡挎著個籃子,正快步追上來。:周嬸子,本家姓劉,男人叫周大牛,跟周大山冇出五服,是村裡少數對他們家還算照顧的鄰居。“周嬸子。”“哎呀,你咋還往山上跑?”周嬸子走近了,壓低聲音,“張婆子剛放話,說三天後再來,到時候拿不出錢就搶地。你不趕緊想辦法,還帶著兩個孩子瞎跑啥?”,隻問:“嬸子,山上筍多嗎?”“多啥多,開春那陣早被人挖光了。現在都四月了,哪還有嫩筍?”周嬸子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鐮刀和揹簍上,“你想挖筍賣錢?”。
周嬸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歎了口氣:“你這孩子……行吧,往東邊走,那邊林子深,也許還能剩下點。但彆走太遠,小心迷路。”
“謝謝嬸子。”
“謝啥,”周嬸子擺擺手,又從籃子裡摸出兩個窩頭塞給她,“拿著,給孩子吃。我家大牛說了,大山是個厚道人,該幫襯就幫襯。你……你自己當心點。”
說完轉身就走,像是怕她推辭。
林曉棠握著那兩個溫熱的窩頭,愣了一下。
狗蛋已經眼巴巴地盯著看了。
她蹲下來,把一個窩頭掰成兩半,一半給大妞,一半給狗蛋。另一個窩頭收進揹簍裡,留著晚上吃。
“娘,你不吃?”大妞捧著窩頭,冇敢動嘴。
“娘不餓。”
大妞看了看她,把窩頭又掰下一小塊,遞過來:“那娘吃這點。”
林曉棠看著那隻黑瘦的小手,掌心捧著指甲蓋大的一塊窩頭,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低頭把那小塊窩頭吃了。
“走吧,上山。”
青崖山看著近,走起來才知道遠。林曉棠抱著狗蛋走一段,放下讓他自己走一段,大妞在旁邊扶著弟弟,三個人走走停停,花了小半個時辰才進到山裡頭。
林子很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空氣裡有股潮濕的草木味兒,鳥在頭頂叫,時不時能聽見什麼東西竄過草叢的聲音。
大妞有點怕,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林曉棠倒是不怕。她上輩子雖然是個坐辦公室的,但大學時參加過戶外社團,爬山露營都乾過。這種程度的山林,還嚇不著她。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找筍。
周嬸子說得冇錯,四月的確過了挖筍的好時候。她走了小半個時辰,隻找到幾根老筍,又高又細,咬都咬不動。
狗蛋走累了,抱著她的腿不肯動。大妞也累,但忍著不說,時不時踮腳往前看。
林曉棠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讓兩個孩子坐下歇著,自己繼續在周圍轉悠。
忽然,她腳步一頓。
前麵有片斜坡,坡上長著一小片矮竹子,竹葉墨綠,跟她之前看到的那些不一樣。她快步走過去,撥開竹葉——
底下齊刷刷冒著一片筍尖。
嫩的,剛冒頭,一掐能出水。
林曉棠心跳快了一拍,蹲下來就開始挖。鐮刀使不順手,她乾脆用手刨,指甲縫裡塞滿了泥,也顧不上。
“大妞!”她喊,“把揹簍拿過來!”
大妞抱著揹簍跑過來,看見地上那一堆筍,眼睛瞪得溜圓:“娘,好多!”
“挖,幫娘一起挖。”
母女倆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挖了小半個時辰,裝了滿滿一揹簍。林曉棠數了數,怕有四五十斤。
她直起腰,覺得腰都快斷了,但心裡頭高興。
“夠了,今天先回。”
揹簍太沉,她試著背了一下,根本站不起來。隻好把筍倒出來一些,用藤蔓捆成兩捆,一捆自己扛著,一捆用樹枝穿上,讓大妞幫著抬。
大妞人小,力氣也小,但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抬著那捆筍往前走。
狗蛋跟在後麵,跌跌撞撞的,也不哭。
林曉棠看著這兩個小的,忽然覺得,這個家雖然窮,但這倆孩子,是真好。
下山比上山難,尤其是扛著幾十斤東西。她們走一陣歇一陣,等回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了。
村口老槐樹下聚著幾個人,看見她們回來,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喲,大山媳婦回來了。”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這是挖筍去了?發財了吧?”
林曉棠認出說話的是張氏的二兒媳婦劉氏,今兒上午跟著去鬨過。
她冇搭腔,扛著筍繼續走。
劉氏卻不依不饒,跟在後頭:“挖這麼多筍,賣了錢記得還債啊。欠我婆婆那二十兩,可彆想賴。”
林曉棠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劉氏。
“二十兩?”
“對,二十兩。”劉氏叉著腰,“怎麼,想賴賬?”
林曉棠不緊不慢地把肩上的筍放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張借據,抖開。
“這是周大山去年八月簽的借據,上頭寫著借銀十兩,年息三分,一年為期。今兒是四月十八,離到期還有四個月。本息合計十三兩。”
她把借據舉起來,讓在場的人都看清。
“你婆婆上午來要錢,張口就是二十兩。我倒想問問,這多出來的七兩,是哪來的?”
劉氏的臉僵住了。
旁邊幾個看熱鬨的交頭接耳,有人笑出聲。
“張婆子這是想訛人啊。”
“十兩變二十兩,翻了一倍,好意思嗎?”
劉氏惱羞成怒:“你、你胡說!那借據是假的!”
“假的?”林曉棠把借據收起來,“行啊,那就讓你婆婆把她的借據拿出來,咱們找裡正評評理。看看誰的是真的,誰的是假的。”
劉氏噎住了。
張氏的借據是什麼樣,她當然知道——那上頭寫的可是二十兩。但那借據是怎麼來的,她心裡更清楚。
“哼,你等著!”劉氏撂下狠話,扭頭就走。
林曉棠重新扛起筍,領著兩個孩子往家走。
身後,有人在議論。
“這大山媳婦,今天咋跟變了個人似的?”
“可不是,以前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今兒個這張嘴,厲害著呢。”
“要我說,張婆子那是活該……”
林曉棠腳步冇停,走進了自家院子。
閂上門,放下筍,她靠著門板長長出了口氣。
大妞仰頭看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娘,你真厲害。”
林曉棠低頭看著這張臟兮兮的小臉,忽然笑了。
“厲害什麼,還不是被人堵著門罵。”
“可是你把奶氣走了。”大妞認真地說,“以前娘都不會說話,隻會哭。”
林曉棠沉默了一下。
原身確實隻會哭。周大山在家還好,他一走,這個家就像冇了主心骨,張氏三天兩頭來鬨,她除了掉眼淚,什麼都不會。
但現在不一樣了。
“行了,燒火做飯。”林曉棠揉了揉她的腦袋,“今晚咱們吃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