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的手腕被裴硯捏得骨節作響。
係統麵板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
“爺太高看奴婢了。”蘇梨扯動嘴角。
她迎著裴硯駭人的目光開口。
“什麼細作能懂大陳國的賬?”
裴硯手背青筋暴起。
指腹死死壓在她跳動的脈搏上。
“說。”裴硯吐出一個字。
“奴婢自幼被賣,在市井裡摸爬滾打。”蘇梨語速平穩。
“雜書鋪子裡那些算術本子,奴婢翻爛了不知多少本。”
“前陣子接手世子院的小廚房,那些刁奴做賬的手法,奴婢日夜琢磨。”
蘇梨抬起空著的那隻手。
指尖點在桌麵的宣紙上。
“小廚房的豬肉耗損,放大一萬倍,不就是這江州府的秋糧折耗?”
“王婆子貪墨血燕,走的是虛報採買的賬。”
“江州知府貪墨庫銀,走的是水腳折耗的賬。”
蘇梨直視裴硯深邃的眼眸。
“貪官和刁奴,扒了皮都是一樣的黑心腸。”
“這記賬貪墨的手段,放大了看和後宅小貪也無甚兩樣。”
裴硯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一片坦蕩。
手腕上的力道驟然鬆開。
蘇梨跌坐回椅子上。
她低頭揉著泛紅的腕骨。
係統麵板的紅光閃爍兩下,徹底熄滅。
【警報解除,目標人物疑心值下降。】
裴硯垂下眼眸。
視線落在那張畫滿方格的宣紙上。
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胸腔震動隔著衣料傳出。
“好一個放大一萬倍的小廚房。”裴硯嗓音裡的沙啞散去不少。
他猛地伸出長臂。
大掌扣住蘇梨的纖腰。
用力一帶。
蘇梨驚撥出聲。
整個人撞進裴硯寬闊的胸膛。
她被迫跨坐在裴硯結實的大腿上。
濃烈的成年男子氣息夾雜著墨香撲麵而來。
“爺!”蘇梨雙手抵住他的肩膀。
裴硯單臂環著她的腰。
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嬌嫩的肌膚。
“有這等通天的本事,藏在後宅當個通房委屈你了。”裴硯目光灼灼。
那眼神裡翻湧著蘇梨從未見過的驚艷。
“奴婢的命都是爺的,有什麼委屈的。”蘇梨順勢軟下身段。
她靠在裴硯懷裡。
裴硯輕笑。
大掌拍了拍她的後腰。
“坐好。”
他將麵前堆積如山的戶部卷宗推倒一半。
牛皮紙頁嘩啦啦散落在蘇梨手邊。
“既然懂算賬,就在這陪我理賬。”裴硯語氣霸道。
“這三十萬兩的虧空查不清楚,你哪也不準去。”
蘇梨看著那堆快要淹沒她的賬冊。
倒吸一口涼氣。
“爺這是抓壯丁呢?”
“這是恩賞。”裴硯捏了捏她的鼻尖。
“外書房的椅子,滿朝文武誰不想坐?”
蘇梨推開他的手。
從他腿上掙紮著要下來。
“那奴婢坐旁邊的椅子去。”
裴硯手臂收緊。
將她死死按在腿上。
“就在這算。”
蘇梨無奈。
隻能調整坐姿。
她從筆架上挑了一根最細的狼毫。
“毛筆太軟,畫格子太慢。”蘇梨抱怨。
她轉頭看向牆角的炭盆。
“春桃,去夾兩塊燒透的銀絲炭來。”蘇梨沖門外喊。
門外沒有迴音。
趙鋒推開半扇門。
“蘇姑娘,春桃在外頭候著,進不得書房。”趙鋒低頭回話。
“你去弄。”裴硯吩咐。
趙鋒應聲退下。
片刻後,他端著一個銅盆走進來。
盆裡放著兩段用水澆滅的細長木炭。
蘇梨接過冷卻的黑炭。
抽出袖中的絲帕包住一頭。
“爺瞧好了。”
蘇梨手握炭筆。
在宣紙上快速劃動。
橫平豎直。
不需要尺子。
瞬間拉出一個個整齊的表格。
進項、出項、結餘、來源、去向。
五個大字列在表頭。
裴硯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
挑起劍眉。
“你這畫符的本事,也是看雜書學來的?”
“市井小民記賬,哪用得起上好的徽墨。”蘇梨頭也不抬。
她翻開一本江州府的雜項賬冊。
目光快速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
炭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建寧三年,修繕河堤,耗銀三萬兩。”
蘇梨念出聲。
將數字填入對應的支出欄。
“查工部建寧三年的撥銀卷宗。”她用手肘撞了撞裴硯的胸膛。
裴硯沒有任何遲疑。
從左手邊抽出一本藍皮冊子。
翻開幾頁。
“建寧三年四月,工部撥河工銀五萬兩至江州。”裴硯沉聲報數。
蘇梨炭筆一頓。
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兩萬兩的差額。”蘇梨冷哼。
“江州知府好大的胃口。”
兩人配合默契。
一個報數,一個覈算。
厚厚的賬冊在兩人手中快速消耗。
外書房裡隻剩下翻書聲和炭筆劃過紙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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