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背後的陰影裡，夜風吹不散那股濃烈的酒氣。
裴硯咬在蘇梨脖頸上的力道不輕。
蘇梨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雙手抵著他的胸膛用力推了推。
硬邦邦的肌肉紋絲不動。
“爺想知道？”蘇梨抬手勾住他腰間的革帶，指尖順著玉石紋路往下滑，“那爺拿什麼換？”
裴硯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隔著衣料傳過來。
他捏住蘇梨的下巴晃了晃，眼底的暗芒漸漸斂去。
“貪心不足。”裴硯鬆開手，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塵，“回院子待著。”
裴硯轉身大步走出假山陰影。
趙鋒從遊廊拐角處迎上來，雙手遞上一疊厚厚的文書。
裴硯接過文書，隨手翻開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退去，麵色沉得滴水。
“回外書房。”裴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年關將近，連下了兩場大雪。
戶部送來的各州府田稅賬冊堆成了小山，全壓在外書房的紫檀大案上。
外書房的門緊閉著。
“砰”的一聲巨響穿透厚重的木門。
一把上好的紅木算盤砸在青磚上，四分五裂。
圓潤的算盤珠子骨碌碌滾了一地，撞在門檻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重算！”裴硯的聲音透著壓不住的火氣，“三十萬兩的虧空，你們就算出這麼一堆爛賬！”
兩個戶部主事連滾帶爬地退出來，官帽歪在腦袋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趙鋒守在門外，縮著脖子嘆氣。
爺已經在這外書房熬了兩個通宵。
那些州府交上來的賬冊全是亂七八糟的流水賬，根本理不出頭緒。
爺的頭風病又犯了。
趙鋒透過門縫往裡瞅。
裴硯坐在椅子上，額角青筋直跳。
他抬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骨用力泛白。
“去端碗濃茶來。”裴硯閉著眼睛吩咐，聲音沙啞得厲害。
趙鋒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他沒去茶房，直接奔著世子院去了。
世子院的東廂房裡燒著地龍。
蘇梨正靠在軟榻上，翻看小廚房這個月的採買賬本。
春桃端著一碟子核桃酥走進來。
“姑娘，趙侍衛在院外急得直轉圈。”春桃壓低聲音稟報，“說是有要緊事求見。”
蘇梨合上賬本，坐起身子。
“讓他進來。”蘇梨理了理裙擺。
趙鋒跨進門檻，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蘇姑娘救命！”趙鋒苦著臉求救。
蘇梨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趙侍衛這是唱哪出？”蘇梨抿了一口茶水，“爺罰你了？”
“爺在外書房看了兩天兩夜的田稅賬冊。”趙鋒急促彙報，“裡頭全是糊塗賬，爺的頭風病犯了，連著砸了三個算盤。”
趙鋒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那地方除了爺，誰進去誰死。”趙鋒抬起頭，“兩個戶部主事剛被罵出來。”
蘇梨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外書房可是國公府的禁地。”蘇梨挑眉，“夫人和少夫人都進不得，你讓我去？”
“規矩是死的。”趙鋒連連磕頭，“如今滿府上下，隻有您能順下爺的火氣。”
蘇梨站起身，走到小廚房。
她挽起袖子，凈了手。
蘇梨挑了上好的建寧通心白蓮，配著冰糖熬了一盅清心敗火的蓮子羹。
她提著食盒，帶著春桃往外書房走。
外書房地處國公府前院，四周守著帶刀侍衛。
蘇梨走到月亮門前，兩個侍衛長槍交叉，擋住去路。
“外書房重地，閑人免進。”侍衛麵無表情。
趙鋒趕緊從後麵跑上前，壓下侍衛的長槍。
“瞎了你們的眼。”趙鋒斥責，“蘇姑娘是奉命來送湯的。”
侍衛對視一眼，收起長槍退回原位。
蘇梨提著食盒，連通報都沒等，大搖大擺地跨進月亮門。
這一幕，正巧落在一個灑掃丫鬟的眼裡。
丫鬟丟下掃帚，轉身就往正院跑。
正院廂房裡，林婉清正對著銅鏡生悶氣。
壽宴上丟了臉，她這兩日連房門都沒出。
王婆子領著那個灑掃丫鬟走進來。
“少夫人，大喜事！”王婆子壓抑著興奮，臉上肥肉直顫。
林婉清轉過頭，護甲敲擊著梳妝台。
“什麼喜事？”林婉清語氣不善。
“蘇氏那賤婢提著食盒進了外書房！”丫鬟跪在地上快速稟報。
林婉清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手邊的胭脂盒。
紅色的胭脂粉末撒了一地。
“你當真看清楚了？”林婉清一把抓住丫鬟的肩膀，指甲掐進肉裡。
“奴婢看得真真切切。”丫鬟連連點頭，疼得直抽氣，“她連通報都沒等，直接跨進去了！”
林婉清鬆開手，放聲大笑。
“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林婉清扯平衣襟的褶皺，“地獄無門她偏來投。”
外書房那是裴硯的逆鱗。
當年她剛進門，端著參湯送去外書房。
裴硯連人帶湯一起扔了出來，罰她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沈氏去送補藥，也被裴硯冷著臉請了回去。
“走！”林婉清大步往外走，“隨我去前院。”
“這次就算母親護著她，爺也定會扒了她的皮！”林婉清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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