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拿著火摺子點亮了四周的燭台。
大廳裡重新亮堂起來。
沈氏站在蘇梨麵前。
她抬起右手。
左手搭在右腕上,褪下那隻戴了十來年的帝王綠翡翠鐲子。
這鐲子水頭極足。
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綠芒。
大廳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紫袍夫人拿團扇掩著嘴。
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是老太君當年傳下來的物件。”
“國公夫人竟捨得賞給一個通房?”
林婉清站在幾步開外。
她眼珠子死死黏在那隻鐲子上。
右手死死攥著帕子。
上好的蘇綉料子被撕開一道口子。
這鐲子她眼饞了三年。
剛進門那會兒,她變著法兒討好沈氏。
沈氏連碰都沒讓她碰一下。
如今竟要賞給一個爬床的賤婢!
林婉清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母親!”她拔高嗓音喊了一聲。
沈氏冷眼掃過去。
“怎麼?”沈氏聲音發沉。
“老身賞個物件,還要過問你的意思?”
林婉清被噎得臉色慘白。
她咬著下唇。
嘴裡嘗到一股血腥味。
“兒媳不敢。”林婉清低下頭。
長長的護甲掐進掌心。
沈氏收回視線。
她拉過蘇梨的手。
蘇梨的手腕纖細白皙。
沈氏把那隻帝王綠鐲子套了上去。
翠綠的鐲子貼著雪白的肌膚。
晃得人眼暈。
“好孩子,這鐲子配你。”沈氏拍了拍蘇梨的手背。
蘇梨屈膝跪在青磚上。
“奴婢謝夫人賞賜。”蘇梨聲音清脆。
她伏下身子磕了個頭。
林家大嫂坐在椅子上。
臉色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她端起茶盞想掩飾尷尬。
手抖得厲害。
茶蓋磕在盞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沈氏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梨。
“你是個有福氣的。”沈氏轉動手裡的佛珠。
“這等祥瑞之物,你能造出來,便是你的造化。”
沈氏轉頭看向男賓席的裴硯。
裴硯坐在椅子上。
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瓷酒盞。
視線越過人群,正落在蘇梨身上。
沈氏收回目光。
聲音在大廳裡傳開。
“硯兒身子剛大好,身邊離不開人伺候。”
“你這丫頭心細手巧。”
“以後就好好在世子院當差。”
沈氏停頓了一下。
目光再次掃過林婉清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往後大清早的。”
“你不必來正院立規矩了。”
“安心伺候硯兒纔是正經事。”
這話一出。
大廳裡再次炸開了鍋。
免了晨昏定省!
這可是連正經貴妾都求不來的恩典。
林婉清雙腿一軟。
差點跌坐在地上。
王婆子趕緊在後頭託了她一把。
“少夫人當心。”王婆子壓低聲音。
林婉清一把甩開王婆子的手。
她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免了立規矩。
這等於直接折了她拿捏蘇梨的手段。
以後這賤婢在國公府豈不是要橫著走?
隻歸裴硯一個人管。
她這個正妻算什麼!
“母親!”林婉清猛地抬起頭。
她眼眶通紅。
聲音發顫。
“這不合規矩!”
“一個通房丫鬟,怎能免了晨昏定省?”
“傳出去,外頭指不定怎麼編排國公府沒規矩!”
沈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規矩?”沈氏冷笑一聲。
“你這正妻若是能治好硯兒的頭風。”
“老身連你的規矩也免了!”
“你在後宅興風作浪,老身還沒找你算賬。”
“今日是老身壽辰。”
“你非要觸黴頭是不是!”
林婉清被罵得狗血淋頭。
當著滿堂貴婦的麵。
麵子裡子掉了個乾淨。
她死死咬著牙。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連半個字都不敢再反駁。
林家大嫂見狀,趕緊站起身打圓場。
“親家母息怒。”林家大嫂擠出個笑臉。
“婉清也是為了國公府的體麵著想。”
沈氏看都沒看林家大嫂一眼。
“林夫人若是吃飽了,就早些回府歇著吧。”
林家大嫂討了個沒趣。
訕訕地坐了回去。
蘇梨跪在地上。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抬起頭。
沖著沈氏再次磕頭。
“奴婢謹遵夫人教誨。”
“定當盡心竭力伺候世子爺。”
蘇梨站起身。
理了理裙擺。
她偏過頭,視線穿過繚繞的白霧。
正好撞進裴硯那雙深邃的黑眸裡。
裴硯嘴角往上挑起。
那雙眼睛裡滿是縱容。
還有掩飾不住的自豪。
蘇梨沖他眨了眨眼睛。
手腕上的帝王綠鐲子在燈下閃著光。
慧明大師敲響了木魚。
“篤篤篤”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
小沙彌們開始誦經。
祈福大典正式開始。
貴婦們重新落座。
氣氛跟剛才完全變了樣。
剛才還對蘇梨冷嘲熱諷的幾位夫人。
這會兒全都換了副嘴臉。
紫袍夫人招手叫來身邊的丫鬟。
“去,把那盤桂花糕給那位蘇姑娘端過去。”
丫鬟端著盤子走到蘇梨跟前。
“蘇姑娘,我家夫人賞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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