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絲竹聲不絕於耳。戲檯子上正唱著《麻姑獻壽》。
幾個穿著綵衣的戲子咿咿呀呀地甩著水袖。鼓點敲得密集。
蘇梨端著填漆茶盤站在門邊。
這位置正對著穿堂風口。冷風順著半開的門縫直往脖頸裡灌。
她身上隻穿著件單薄的青色比甲。布料貼在背上透著涼意。
手指凍得泛起青白。指甲蓋都沒了血色。
端著茶盤的手臂卻穩如磐石。茶盞裡的水麵連個波紋都沒泛起。
林婉清坐在主桌的下首。
她穿著正紅色的緙絲長裙。頭上戴著赤金累絲鳳釵。
整個人打扮得珠光寶氣。
她捏著帕子掩嘴嬌笑。目光時不時往門邊瞟上一眼。
王婆子弓著腰湊上來添酒。黃酒的香氣在桌邊散開。
“少夫人這招高明。”王婆子壓著嗓子嘀咕。
“這風口站上兩個時辰。”“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保管她明日爬不起來。”
林婉清端起白玉酒盞抿了一口。
溫熱的酒液滑入喉嚨。“這算什麼。”她眼底泛起冷光。“這不過是道開胃小菜。”“好戲還在後頭呢。”
王婆子滿臉堆笑。
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處。“少夫人籌謀周全。”“今兒個定叫她有來無回。”
林家大嫂穿著身暗金牡丹紋褙子。
她手裡剝著個砂糖橘。拿眼角斜睨著門邊的蘇梨。
“婉清啊。”林家大嫂拔高了嗓門。
她把橘子皮扔在桌上。
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你們國公府如今這規矩。”“倒是教人看不懂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桌的貴婦紛紛停下筷子。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紮向蘇梨。
林婉清故作不解地放下酒盞。“嫂嫂這話從何說起?”
“今日是國公夫人的五十大壽。”林家大嫂拿帕子擦了擦手。
“滿屋子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誥命。”
“怎的讓個爬床的通房丫頭在前頭晃悠?”
“平白沾了些狐媚子氣。”
旁邊一位穿著紫袍的侍郎夫人跟著搭腔。
她用團扇掩著半張臉。
“可不是嘛。”
“這等下賤胚子。”
“也配在正堂裡端茶倒水?”
“若是衝撞了哪家夫人。”
“國公府的臉麵往哪擱?”
林婉清嘆了口氣。
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眼眶擠出幾滴淚水。
“嫂嫂莫怪。”
“世子爺疼她。”
“婆母也體恤她理賬辛苦。”
“特意恩準她來前頭伺候。”
林家大嫂冷笑出聲。
手掌拍在桌沿上。
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理賬?”
“一個丫鬟懂什麼理賬。”
“怕不是在爺們兒跟前理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賬吧。”
貴婦們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裡夾雜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蘇梨站在風口處。
這些尖酸刻薄的話字字句句落進耳朵裡。
她臉上表情未變。
嘴角依舊掛著挑不出錯處的笑容。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主桌那邊。
林家大嫂招了招手。
指環在燭光下閃著光。
“那個丫頭。”
“過來添茶。”
蘇梨端著茶盤走上前。
步伐輕盈。鞋底踩在青磚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她走到林家大嫂身側。
微微屈膝。
提起紫砂茶壺。
滾燙的茶水注入白瓷盞中。
熱氣升騰。帶著清新的茶香。
水柱連貫。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八分滿。
“夫人請用茶。”蘇梨聲音溫婉。
林家大嫂故意端起茶盞。
手指一鬆。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向蘇梨的手背。
蘇梨手腕翻轉。
茶盤邊緣穩穩托住傾斜的茶盞。
茶水濺在漆盤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一滴都沒沾到她身上。
“夫人當心燙手。”蘇梨收回茶盤。
她從袖中抽出乾淨的帕子。將茶盞外壁擦拭乾凈。
重新遞了過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慌亂。
林家大嫂碰了個軟釘子。臉色頓時發青。
沈氏端坐在主位上。
她手裡撥弄著紫檀佛珠。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林家這大嫂仗著孃家勢大。行事越發猖狂。
反觀這蘇氏。身處這般境地。
竟能做到榮辱不驚。這份定力比她那正經兒媳強出百倍。
沈氏暗自點頭。
“行了。”沈氏開口打斷了林家大嫂的動作。
聲音透著威嚴。“今日老身生辰。”
“諸位夫人隻管吃酒聽戲。”
“莫要為個下人壞了興緻。”
林家大嫂訕訕地放下茶盞。
沒再作聲。
裴硯坐在男賓席的首位。
他隔著人群看向蘇梨。
小女人俏生生地站在那裡。
脊背挺得筆直。
裴硯捏著酒盞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轉頭掃了林婉清一眼。目光冷厲。
林婉清被這眼神刺得一哆嗦。她趕緊移開視線。
戲台上的武生翻了個跟頭。
手中長槍抖出幾朵槍花。
鑼鼓聲震天響。
一曲唱罷。滿堂喝彩。
林婉清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走到大廳中央。
“母親。”林婉清拔高了嗓音。
壓過了大廳裡的喧鬧聲。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