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廚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回春,彷彿剛才的“瓦薩雞”風波從未存在,變臉速度堪比川劇大師。
“嗐!不吃瓦薩雞,那是它沒福分!咱就加點‘靈魂伴侶’——頂級釀造醬油!”
王廚師目光灼灼地鎖定那盤紅豔豔的龍蝦,彷彿那不是食材,而是需要特殊儀式喚醒的睡美人。
“龍大帥,這夾龍蝦啊,講究一個‘陰力’!知道啥叫‘陰力’不?就是那股子‘潤物細無聲’的勁兒!
不能像您使喚大刀片子那樣‘嘿哈’一聲就莽上去!要是用了蠻力啊——”
他做了個誇張的肌肉繃緊動作。
“這肉‘噌’就縮緊了,跟受了驚嚇的小媳婦似的,那口感,嘖,可就柴得能磨刀了!”
龍大飛一邊聽著這神神叨叨的“美食經”,一邊脖子不受控製地隨著王廚師揮舞的手臂左右晃動,活像上了發條。
眼見那誘人的龍蝦肉終於被夾到了眼皮子底下,他剛想張嘴來個“餓虎撲食”,王廚師又開啟了“吟唱模式”。
“且慢!大帥!享用此等珍饈,儀式感必不可少!”
王廚師一臉莊重,彷彿在傳授什麽武林秘籍。
“您得對著這龍蝦,真誠地、飽含感情地說:‘龍蝦,我吃你了,我要吃你了!
這是喚醒它的‘鮮靈之氣’,讓它心甘情願獻身於您的味蕾!按我的法子試試,包您吃得神魂顛倒!”
龍大飛接過那雙被賦予了“神聖使命”的筷子,眼神裏充滿了“這廚子怕不是剛出鍋時腦子被蒸汽熏壞了吧?”的深深懷疑。
他看看筷子上顫巍巍的晶瑩蝦肉,又看看王廚師那張寫滿“信我者得永生(美味)”的臉。
“真……真有那麽邪乎?”龍大飛的聲音透著十二萬分的不確定。
也顧不上細想了,美食當前,肚子裏的饞蟲早造反了。
他夾起蝦肉,秉承著“醬油多蘸點總沒錯”的樸素理念,手臂掄圓了,把蝦肉在醬油碟裏一頓風火輪似的瘋狂旋轉、跳躍、裹蘸!
那架勢,不像在蘸料,倒像是要給蝦肉鍍上一層厚厚的醬油鎧甲,準備讓它上戰場,正準備吃的時候。
“哎喲喂!大帥!手下留情啊!”
王廚師看得心驚肉跳,差點伸手過去阻止。
“儀式!儀式還沒完呢!您得說!對著它說啊!”
他急得直跺腳,彷彿龍大飛不說出來,是對美食的不尊重似的。
“哎行了行了!知道了!囉嗦!”
龍大飛極度不耐煩,感覺吃個飯比帶兵打仗還累。
他強壓著火氣,皺著眉頭,把筷子舉到眼前,死死盯住那塊被醬油“醃”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蝦肉。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用一種極其敷衍、幹巴巴、彷彿在唸咒語驅邪的語調快速說道:
“龍蝦,我吃你了,我要吃你了!嘿嘿……”
最後的“嘿嘿”更是毫無靈魂,純粹是完成任務。
一旁的王廚師卻自動忽略了這毫無感情的“表演”,隻聽到了關鍵詞。
他立刻切換成“慈祥老父親看著孩子終於學會走路”的欣慰表情,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龍大飛緩緩張開的嘴上,彷彿等待宇宙大爆炸的第一個瞬間。
蝦肉入口。
一秒。
兩秒。
隻見龍大飛那原本緊鎖的、寫滿“麻煩”二字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緊接著,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狂喜的表情在他那張粗獷的臉上炸開!
眼睛瞬間亮了八個度,腮幫子因為咀嚼而幸福地鼓動著,喉嚨裏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悠長的、滿足到極致的歎息:
“唔————(持續咀嚼中)”
成了!
王廚師懸著的心“咣當”落地,臉上瞬間綻放出比龍蝦還燦爛的笑容,褶子都笑開了花:
“哈嘿嘿嘿……您瞧!您瞧!我就說嘛!這‘靈魂呼喚’管用吧?美味直達天靈蓋兒!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大帥您慢慢享用,慢慢品!小的告退,不打擾您跟龍蝦進行更深入的‘靈魂交流’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對著沉浸在美味中無法自拔、隻會發出“嗯嗯”聲(咀嚼中)的龍大飛鞠了個幾乎能碰到腳尖的九十度躬。
龍大飛在忙著享受美食,根本沒空理他,繼續咀嚼龍蝦肉。
王廚師退出餐廳後,林玄一行人剛好走了進來。
“姐夫!”李靈聲音清脆,帶著點邀功的雀躍。
“姐姐讓我去請林玄道長來給你瞧瞧!喏,人請到了!他還是我姐的表弟呢,關係可鐵了!”
她特意在“表弟”和“鐵”字上咬了重音,彷彿在推銷一件祖傳的稀罕物。
餐廳主位上,龍大飛正跟自己的脖子較勁。
他歪著頭,幾根僵硬的手指正奮力抓撓著衣領深處,指甲劃過布料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聞言,他極其不耐煩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林玄幾人身上溜了一圈,鼻腔裏哼出一股氣。
“病?我能有什麽病?”
龍大飛的聲音帶著一種砂紙打磨金屬的粗糲感,他煩躁地一揮手,指甲在燈光下閃過幾道青幽幽的、長得離譜的寒光。
“就是腳底板這兩天有點硬邦邦的,走路像踩著兩塊棺材板!手指甲嘛……長得快了點,撓癢癢挺方便!脖子……嗨,就一點點癢!”
說著,他又用力扒開那昂貴絲綢襯衫的衣領,狠命撓了幾下。
那領口下的麵板上,兩個邊緣發黑、深陷的孔洞,赫然暴露在明亮的燈光下,像是被什麽野獸的獠牙狠狠鑿穿。
“嗬!”
秋生倒抽一口涼氣,脖子瞬間縮回肩膀裏,活像隻受驚的烏龜。
他扯著林玄的袖子,幾乎要把那布料揪下來,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顫:
“師父師父!大事不妙!屍毒攻心,腦子都快被醃入味了!脖子倆窟窿眼兒,還冒黑氣呢!”
旁邊的文才立刻不甘示弱,踮起腳尖湊到林玄另一隻耳朵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實則整個餐廳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急切補充:
“對對對!師父您看他那指甲!好家夥,比我師娘裁衣裳的大剪刀還長!
還有那腳底板,梆硬!剛才他挪椅子那動靜,‘哐當’一聲,我還以為地磚裂了呢!標準的僵屍牙印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