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麵無表情，眼觀鼻，鼻觀心，隻微微頷首，一派高人風範。
內心卻在瘋狂刷屏：“兩個蠢徒弟！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是？觀察得倒挺細，下次觀察能不能帶上腦子！”
李靈小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腳趾能在大理石上摳出三室一廳。
她趕緊上前，一把抱住龍大飛那條肌肉虯結、觸手冰涼的胳膊，使勁搖晃，聲音甜膩得能擠出蜜糖：
“哎呀姐夫~~別這樣嘛！人家道長表哥大老遠來的，是姐姐的心意呀！你看你……”
龍大飛被晃得脖子上的傷口差點崩開，齜著牙，滿臉寫著“真麻煩”。
他揮了揮那隻指甲能當凶器的手，像趕蒼蠅似的：
“行行行！好了好了！嘖，怎麽說也是表小舅子……來人！加幾個馬紮！啊不，加座！”
他對著侍立角落、臉色煞白的傭人吼道。
傭人手腳麻利地搬來幾張一看就是臨時湊數的硬木凳子，與餐廳裏那些鋪著絲絨軟墊的豪華座椅格格不入。
“來來來，坐坐坐！”
龍大飛指著那幾張硬邦邦的凳子，語氣敷衍得像打發要飯的。
“正好，嚐嚐這東洋來的金槍魚刺身，剛空運到的，新鮮！省得傳出去說我龍某人怠慢了窮……呃，怠慢了親戚！”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厚厚、泛著詭異油光的魚肉，看也不看林玄，徑直塞進嘴裏大嚼起來，汁水順著嘴角流下，被他用那長指甲隨手一抹。
那不耐煩的勁兒，活脫脫在看一群從山旮旯裏爬出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李靈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能對著林玄幾人投去一個充滿歉意、泫然欲泣的眼神。
“姐夫！”她跺了跺腳，帶著哭腔，“再怎麽說他也是我表哥！你給點麵子嘛！”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龍大飛嚼著生魚片，腮幫子鼓起，聲音含混。
“你姐天天在我耳朵邊念經就夠煩了，現在你也來？表小舅子嘛……”
他瞥了一眼林玄那張在燈光下愈發顯得俊逸出塵、自帶仙氣的臉，不知怎的，心頭那股邪火更旺了。
他湊近李靈，壓著嗓子，但聲音依舊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裏：
“……你姐嫁給我之後就老唸叨，耳朵都磨出老繭了！要我說啊，當什麽破道士？風裏來雨裏去，能掙幾個銅板？
到我這兒來，要啥沒有？給你個副官當當，威風得很！”
他輕蔑地撇撇嘴，嘀咕聲不大不小，剛好夠全場聽見：
“哼，長這麽副好皮囊有啥用？還不是個窮得叮當響的道士？”
話音未落，龍大飛那雙開始泛著渾濁青氣的眼珠子，猛地轉向了身邊羞窘的李靈，一個念頭如同僵屍蹦躂般，直挺挺地跳了出來。
他眼睛一亮，用那長指甲的手“啪”地拍在林玄坐著的硬木凳子靠背上，震得林玄差點沒坐穩。
“哎！小靈！”
龍大飛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嗓門洪亮，帶著一種拉皮條般的熱情。
“前麵給你介紹那些歪瓜裂棗，你不是嫌這個醜就是嫌那個呆！眼光高得很！我看啊——”
他拖長了調子，長指甲直直戳向林玄那張俊臉。
“——這不現成的嘛！你表哥！長得夠排場吧？關鍵還沒血緣關係！多合適！肥水不流外人田！”
“噗——咳咳咳！”
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口啜飲清酒的秋生和文才，被這神轉折驚得同時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活像兩隻煮熟的蝦米。
李靈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轟”地一下從頭紅到腳。
她猛地抬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慌亂地撞上林玄看過來的視線，如同受驚的小鹿，又飛快地垂下，死死盯著自己小皮鞋的鞋尖，彷彿那上麵突然開出了一朵絕世奇葩。小巧的耳朵尖紅得滴血。
“哎呀……姐夫~~~”她拖著長腔，羞惱地尖叫一聲，小拳頭毫無殺傷力地捶在龍大飛那條硬邦邦、涼颼颼的胳膊上。
隨即捂著臉，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轉身就要往門外逃。
“好好好！不說不說！行了吧？”
龍大飛一把沒拉住，看著小姨子羞憤欲絕的背影，無奈地聳聳肩。
目光一轉，正好落在安靜坐在林玄旁邊、容貌秀美的林洛身上。
他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男人都懂”的精光，長指甲習慣性地撓了撓脖子上那兩個黑洞，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語不驚人死不休：
“慌啥！就算是他老婆——”
他朝林洛努努嘴，“那也沒關係嘛！大丈夫三妻四妾，天經地義！再娶一個不就得了？
誰規定男人隻能吊死在一棵樹上？對吧，表小舅子？”
轟隆！
這句話，如同九天玄雷，精準無比地劈中了林玄的天靈蓋！
刹那間，林玄隻覺得眼前金光亂閃，彷彿看到了祖師爺在雲端對他露出“同道中人”的讚許微笑。
先前對這位僵屍姐夫的所有不滿、嫌棄，瞬間煙消雲散，被一股洶湧澎湃的“知音難覓”之情取代！
高！實在是高啊！振聾發聵！至理名言！
林玄內心瘋狂咆哮，激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恨不得立刻引龍大飛為畢生知己！
誰說男人隻能娶一個？這是束縛！是枷鎖！是封建餘毒！龍大飛同誌，不，龍大飛姐夫！
您這思想境界，簡直是我輩楷模！您這脖子上的窟窿眼兒，那不是傷口，那是智慧的源泉啊！
不過表麵上還是仙風道骨的模樣。
咱可不能表現的太過渣男，免得帶壞徒弟。
“姐……表姐夫，”林玄有些別扭的喊了出來，“看緣分，看緣分。”
龍大飛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哦——我懂，緣分嘛……”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這都是從東瀛那邊弄來的刺身，好好嚐嚐，比你們在那個什麽茅山上強上許多！”
說完重新坐下，夾起一塊龍蝦肉繼續享受。
秋生文才兩人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剛想夾肉，被林玄瞪了一眼。
咋滴，為師都還沒吃，你們倆就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