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讓流民知道,
這是一個不用懂什麼大道理,不用信什麼神明。
隻要知道:去那個地方,可能不用給“天生”的老爺下跪;
可能流了汗,真能換來不被搶走的糧食;
可能受了欺負,有個“地兒”能讓你開口說句話(哪怕那“地兒”最後不一定公道,但“有個地兒”本身,就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就這麼一點點卑微到塵土裏的“可能”,對於深陷泥潭、隨時會悄無聲息爛掉的人來說,就是全部了。是能讓他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掙紮著,朝那個模糊方向爬過去的全部動力。
辰星沉默了。碗裏渾濁的水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甚至包括就想著怎麼管好一畝三分地的月輝,可能都遠遠小看了這幾句“大實話”,在這個人生下來就被分成三六九等、血統決定一切的時代,到底意味著什麼,又會招來什麼。
它動的,可不止是某個草包貴族的糧倉。它無意中刨的,是整個忍界封建社會(管它套著忍者馬甲還是貴族長袍)那套“命由天定,貴賤天生”的老根。
這是一顆火種。一顆被月輝用最現實的打火石擦亮,卻扔在了一片鋪滿千年乾柴的荒原上的火種。
可以想像,那些遲早會聽到風聲的貴族、地主、廟裏的和尚,所有靠著“天生高貴”吃飯的傢夥們,會對這個散播“危險念頭”的“希望”據點,生出多麼強烈的、想要把它掐滅在繈褓裡的殺心。這或許比搶了青田糧倉本身,更能解釋草忍為什麼來得這麼快,也預示著後麵可能撲來的、更猛烈的狂風暴雨。
“希望……”辰星喝光碗底最後一口帶著沙子的渾水,默不作聲地放下兩枚更小的銅子,重新背起那個不起眼的包袱,腳步看著有些踉蹌地,匯入了繼續朝東北方向蠕動的流民隊伍。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方那些光禿禿的、起伏的荒丘,望向草之國和雨之國交接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那裏,是“希望”據點掙紮求存的地方,是他把腦子裏的東西重新拚好後的第一個“試驗田”,也正被他自己剛剛想明白的那把火,緩緩推向風暴的中心。
月輝無心扔下的火種已經點了,吸引著無數撲火的飛蛾,也必然招來誓要熄滅一切的狂風。
而他,宇智波辰星,正一步一步,走向這片開始冒起青煙、底下闇火湧動的荒原。
這一次,他帶在身上的,不再是離村時那滿腦子的混亂、割裂的念頭和一副快散架的身體。
而是一張剛剛畫了個大概、等著去實地對照的“認知地圖”,一份分幾步走、底線在哪、目標是什麼的“冷清單子”,一具殘了但好像還有點別的東西的“半朽之軀”,以及一顆……
預見了最壞情況,並默默做好了相應準備的,淬過火的心。
辰星跟著流民隊伍往前挪,感覺自己也成了這條渾濁人河裏的一個泡沫,推不動,停不下,隻能順著往前漂。
剛摸進草之國邊境那片起起伏伏的丘陵地,他後脖子汗毛突然立了一下。
有眼睛在盯著。
不是路邊的餓狼,是人。
氣息藏得挺好,縮在樹影子和石頭後麵,但他不會認錯——那種刻意壓著、又規整得有點死板的查克拉味兒,是木葉暗部那套標準訓練出來的。
他們在高處,像蹲在樹枝上的烏鴉,黑漆漆的,眼睛掃著下麵這群挪動的“螞蟻”,大概在數人頭,看往哪兒流。
木葉的手伸得真夠長的。辰星把破兜帽又往下拉了拉。應該不是沖宇智波來的,月輝那邊沒露餡,那就是這批流民動靜太大,把“老鼠”引來了。
他剛把這茬在腦子裏過完,另一邊山脊的陰影裡,又讓他摸到另一股味兒。
陰冷,濕漉漉的,像永遠曬不幹的裹屍布。雨隱的人。
好嘛,這下熱鬧了。木葉的烏鴉,雨隱的泥鰍,都湊到這邊境的荒山野嶺來看熱鬧。是黑絕那玩意兒聞到什麼味兒了,還是宇智波斑的影子裏又滲出水了?
辰星心裏那點剛因為離開木葉而鬆快些的勁兒,一下子又沉了下去。月輝那幾句“大實話”掀起的浪,比他預想得大,也招來了更多他想都沒想過的“大魚”。
他埋著頭,腳步沒停,但心思已經沉到了自己身體裏,往下潛,再潛,直到觸碰到那一層密密麻麻、如同神經網一樣鋪開的“連線”——那是他一路撒出去的資訊孢子,比灰塵還細,幾乎不散發熱量,唯一的用處就是當他的眼睛和耳朵,再把看到的聽到的,傳回木葉外圍某個絕對隱蔽的角落裏,那個負責接收所有訊號的“2號”腦子裏。
“2號,連線。”他用意識發出指令,像撥通一個加密頻道,“我沿途撒的‘眼睛’全部啟用,資料會流轉向你。把木葉那邊情報網維持最低限度運轉,剩下的‘孢子’,全部調過來,撒在草之國邊境,以‘希望’據點為中心,方圓五十裡,給我像撒鹽一樣滲進去。”
他停頓了一下,在腦海裡勾勒出重點區域。
“盯死這幾樣:木葉的烏鴉在哪蹲著、雨隱的泥鰍怎麼遊、草忍村有沒有不正常的兵馬調動、附近的貴族老爺們有沒有集結打手、還有……任何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生麵孔。”
指令化作一段特定的精神波動,沿著無形的網路嗖地傳了回去。
接著,他“切換頻道”,連線上了更遠的另一個“節點”——在鐵之國,負責折騰“戰鬥孢子”和資源收集的3號。
“3號。從鐵之國所有的戰鬥人員,挑一半能打的‘戰鬥孢子’,分批偷偷運過來,到‘希望’據點外圍藏著。沒我的命令,就永久保持靜默,別冒頭。”
這些“戰鬥孢子”單個拎出來,大概也就中忍水平,但貴在量多,不怕死,而且絕對聽話。算是他藏著的一手臟牌。
“還有,3號給三船大將遞個話,”辰星繼續“說”,“就說——‘是時候兌現之前的約定了’。請他之前答應好的、練過的那批武士,別穿製服,扮成流浪武士或者商隊保鏢,化整為零摸進草之國,到據點西北邊三十裡地那個‘廢木頭廠’附近貓著。動作輕點,別惹事。到了之後,等訊號。”
三船和他的武士集團,也是一筆交易。辰星需要一支跟忍村體係不沾邊且令行禁止的刀,三船則需要給鐵之國的武士們在忍者當道的世道裡,找條新路,順便在他辰星這個“變數”身上押一注。
幾道高精度、遠距離的“意識傳信”發完,辰星輕輕吐了口氣,感覺身體裏的查克拉被抽走了一小截,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像被冷風吹過。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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