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心中冷笑,麵上卻波瀾不驚,將獸皮紙緩緩卷好,塞回冰冷的鐵筒,收入懷中。
動作尋常得就像收起一份普通行軍簡報。
篝火的暖意依舊舔舐著肌膚,但一股更深沉、更粘稠的寒意,已悄然滲入每個人的骨髓。
他轉向石川,聲音因乾渴而沙啞:“有勞石川隊長。我們稍作休整,補充飲水食物,隨後便出發。”
“出發?”石川濃眉驟然擰緊,下意識地看向辰星緊閉的左眼和鴉那慘不忍睹的肩膀,“辰星閣下,諸位傷勢沉重,尤其是您和……大將的意思是,立即撤回七十裡外的三號前哨站,那裏有完備的醫……”
“去南方。”辰星打斷他,語調平穩,“這是我與大將既定方略中的一環。”他抬出了三船,這麵旗幟足夠沉重。
石川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勸諫的話被堵了回去,軍人的本能讓他瞬間切換思路:“需要多少人護送?‘雪梟’小隊可全員隨行,確保……”
“不必。”辰星再次搖頭,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同伴,“目標越小,越快,越隱蔽。你們按原計劃撤回,如實向大將復命即可。隻需給我們補充必要的物資。”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石川臉上,“另外,關於我們之後的具體去向,僅限於你知,以及大將知。明白麼?”
石川挺直脊背,彷彿一桿驟然繃緊的標槍,直視辰星的眼睛,重重點頭,每個字都像是從鐵砧上砸出來:“明白!屬下以武士之魂與家族七代榮耀起誓,今夜所見所聞,止於此地,入我之耳,絕無六知!”他不再多言,轉身低喝,立刻著手調配物資。
趁著這短暫卻珍貴的喘息之機,辰星將雷藏和意識稍微清醒幾分的鴉喚到身旁篝火照不到的暗處,以幾乎無法聽聞的氣音,轉述了三船密令中關於南方森林的部分(隱去了“身側之患”的警告),並提及自己先前那番地獄般的感知與之吻合。
“南方森林……‘古禁’……”雷藏咀嚼著這兩個詞,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陰晴不定,“家族最古老的羊皮卷裡,有過模糊記載……先祖們曾與忍者中的強者,在極南邊境共設‘封邪之印’,鎮鎖‘不祥’……難道傳言非虛?它……真的存在?”
“我們需要方向,更需要真相。”辰星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直覺、感知、大將的情報,三條線都指向那裏。那裏可能有解開一切混亂的鑰匙,也可能是更深的墳墓。但我們,”他環視眾人,“已經沒有在原地等待或後退的資格了。”
鴉的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他依舊閉著那隻受傷的眼睛:“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若途中再遇強敵……”
“所以才必須去,而且要快。”辰星接過話頭,目光掃過雷藏和鴉,“留在這裏或返回,目標太大,補給難以為繼,且‘暗流’不明。前往南方森林,雖是踏入未知,卻也是向謎題的心臟主動進擊。更何況……”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到自己依舊傳來陣陣刺痛的左眼。那暗金色的樹芽印記在吸收了那些混亂暴戾的記憶碎片後,對南方那個散發著冰冷怨憎的方位,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如磁石相吸般的牽引感。“我有必須過去的理由,而且現在所做的一切本來就是我計劃好的,隻是沒想到出了這麼多變故,而且我的感知能已經給我指路了。”
這最後一點,帶著神秘與不確定性,卻在絕境中成了點燃決心的火花。雷藏與鴉沉默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絕,相繼重重點頭。
很快,石川小隊勻出了他們能擠出的所有物資:濃縮肉乾與硬餅、數個灌滿清水的水囊、寶貴的急救藥品(止血散、消炎粉、鎮痛草膏),以及火折、堅韌的繩索和幾枚用於極端情況下的求救訊號符。衣物無法補充,隻能用乾淨的繃帶將破損處再次緊緊纏裹。
臨行前,石川再次向辰星鄭重行禮,鐵塔般的身軀彎折出沉重的角度,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辰星閣下,請務必……保重!鐵之國的天,需要您回來撐住!”他的眼神裡沒有虛假的恭維,隻有沉甸甸的、屬於武士的託付。
辰星沒有多說,隻是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覆著冰冷臂甲的堅實手臂。
隊伍再次啟程,人數仍是那傷痕纍纍的七人,方向卻堅定地轉向了南方,背負著有限的補給和沉重的使命,一步步踏入比荒原更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走出很遠,再回頭時,石川小隊篝火的光點已渺小如風中殘燭,旋即被荒原起伏的猙獰黑影徹底吞沒。
“那個人,”一直沉默的鴉,忽然用僅能三人聽見的氣音開口。他依舊閉著右眼,頭卻微微偏向辰星所在的方向,如同最警覺的盲隼,“整理馱獸的那個,左手的小動作。發力的角度,指節曲起的弧度,還有那一下幾乎看不見的停頓……不是武士的路子。很像……木葉暗部培養的潛入者,在確認袖中暗器或牙中毒囊時,那種刻入骨髓的無意識習慣。”
辰星腳步沒有絲毫停滯,隻在陰影中幾不可察地頷首。身旁,雷藏搭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在瞬間捏得發白,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一乾二淨,在火折的微光下,陰沉得駭人。
“要現在……清除麼?”雷藏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殺意。
“不。”辰星搖頭,目光投向南方那片彷彿匍匐巨獸般的深沉黑暗,“留著他。我們需要知道,他的‘訊息’,最終會飛到誰的耳朵裡。也正好看看……我們這支‘援軍’裡,除了這根釘子,還有沒有藏著別的‘蟲’。”
他抬起頭。荒原的夜空不見星辰,唯有厚重如鉛的烏雲在無聲翻湧,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寒風捲起焦黑的塵沙,抽打在臉上,帶來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像命運的嘲弄。
南方森林。內部的釘子。大蛇丸未曾遠去的窺視。黑絕如跗骨之蛆的侵蝕網路。
前路,依舊被濃稠的迷霧與環環相扣的殺機層層封鎖。
但此刻,他們至少有了一個明確而兇險的目標,一條被血淚記憶與高層密令雙重標註的方向,以及一份必須刺破這重重黑暗、哪怕身死也要窺見真相的、近乎悲壯的決意。
七道相互倚靠、傷痕纍纍、背負著各自過往與使命的身影,漸漸被荒原無盡的夜色徹底吞沒。唯有一點倔強的火折微光,在他們手中頑強搖曳,執拗地指向南方,如同投向深淵的、不肯熄滅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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