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十二十萬大軍朝著洛陽而來,這樣的訊息自然是第一時間便讓魏文烈知曉了,此刻的西涼王宮內。
魏文烈高踞王座,手指緊握著紫檀扶手。
殿下司無雙垂手肅立,崔琰、盧文昌等重臣屏息垂首,無人敢抬頭看那王座上的人。
「報!」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入殿門,臉上滿是驚恐:「啟稟大王!北疆……北疆大軍!二十萬!已至北門十裡外紮營!旌旗蔽日,營盤連綿數十裡!帥旗……是江字王旗!」
魏文烈緩緩抬眼,那目光陰沉不已,看向殿下每一張慘白的臉。
「二十萬……」
他聲音嘶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江錦十……這是要把寡人,連皮帶骨,吞在洛陽城裡啊!」
無人敢應答,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微響。
二十萬!這不再是襲擾,不再是佯攻,是泰山壓頂,是絕殺之局!
「司無雙!」
魏文烈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心臟一縮,「你的連坐保甲,你的扣押人質,你的固守待援……擋得住二十萬虎狼之師嗎?嗯?」
司無雙抬起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早已冇了往日的自信。
他拱手,聲音刻意控製著平穩:「王爺,敵勢雖大,但洛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
我軍尚有精兵五萬,依託堅城,並非冇有一戰之力。江錦十遠道而來,糧草轉運艱難,寒冬更是大敵。隻要……」
「隻要?隻要什麼?」
魏文烈猛地打斷,霍然起身,「隻要寡人像隻烏龜縮在殼裡,等著他江錦十把洛陽城一點點磨碎?!
等著他把寡人釘死在這座籠子裡,讓天下人恥笑?!」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最後死死釘在司無雙臉上:「你告訴寡人!西涼老家還有多少兵?
能來救寡人嗎?嗯?!隔著潼關,隔著秦嶺,他們飛過來嗎?!」
司無雙沉默,西涼老家確有十數萬精銳,可潼關已失,秦嶺大雪封山,鞭長莫及。
遠水解不了近渴,這是現實。
若要西涼來人,隻能從川蜀繞路南下,在沿著運河北上才能到達洛陽。
這樣一係列的運轉下來,怕是魏文烈的骨灰早就被江錦十給揚了!
「大王!」
一名剛被提拔起來的老將,顫巍巍出列,他是費聽部的新首領,也算是跟隨魏文烈多年的心腹。
「末將……末將以為,洛陽不可守!江錦十此來,氣勢洶洶,誌在必得!與其……與其坐困孤城,玉石俱焚,不若……不若暫避鋒芒!」
「暫避鋒芒?」
魏文烈冷笑,望向費聽雄的目光不善,「避到哪裡去?嗯?回西涼?
讓寡人放棄洛陽,放棄這中原花花世界,灰溜溜滾回那苦寒之地?讓天下人看寡人的笑話?!」
「大王!」
費聽雄撲通跪下,老淚縱橫,「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
西涼乃我根基之地,尚有雄兵十數萬!
隻要大王回去,重整旗鼓,他日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若……若執意死守洛陽,一旦城破……西涼群龍無首,必被江錦十各個擊破!
屆時……我西涼基業,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啊!」
他重重磕頭,額頭瞬間被染紅。
「捲土重來?」
魏文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費聽老將軍,你告訴寡人,寡人若棄洛陽而走,這中原,這江南,這天下人心,還會認我這個『西涼王』嗎?!
江錦十會給我捲土重來的機會嗎?!
他隻會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追著寡人的腳後跟,把寡人從江南碾到川蜀,再從川蜀碾回西涼!
溫水煮青蛙……他這是要把寡人,把整個西涼,一點點煮爛在鍋裡!」
魏文烈還真冇說錯,江錦十要吞下的可不止是魏文烈以及他在南方的勢力,還有他西涼的根基。
魏文烈在西涼紮根多年,那地方猶如鐵桶一般,若是魏文烈死了,西涼殘黨多半會打著什麼復興的名號朝明軍發起進攻。
所以為了後續的麻煩,西涼是江錦十必須要解決的,將其一點點蠶食殆儘纔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江錦十來說,活著的魏文烈遠比死了更有價值。
他死了,西涼那地方不計代價的『復仇』,明軍雖然能壓下,但也要折損一些人手。
他活著並且灰溜溜的回到西涼,對士氣以及民心纔是重大的打擊。
魏文烈猛地指向殿外,「你們以為他圍三闕一,留出南門是心慈手軟?是給寡人留活路?
放屁!那是毒計!是陽謀!他就是要把寡人逼出洛陽,逼得寡人像個喪家之犬一樣一路南逃!
讓天下人都看看,我魏文烈是如何被江錦十像攆兔子一樣,從洛陽攆到天涯海角!
他要碾碎的,不是寡人的兵,是寡人的脊樑!是寡人最後一點稱王稱霸的念想!」
殿內一片死寂,這些道理他們都明白,但卻不敢發一言。
留下,是等死。逃走,是慢性自殺,是尊嚴被一點點淩遲。這選擇,比刀架脖子還讓人窒息。
「司無雙!」
魏文烈血紅的眼睛再次盯住他,「說話!寡人現在,該當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無雙身上,這位西涼軍師,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司無雙緩緩抬起頭,迎著魏文烈近乎瘋狂的目光:「王爺,費聽將軍所言……是眼下唯一生路。」
魏文烈瞳孔猛地一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司無雙無視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目光,繼續道:「江錦十留南門,非為仁義,實乃毒計。此計之毒,在於算準了人心。
他料定王爺不甘放棄洛陽基業,更懼逃亡路上尊嚴儘失。他就是要王爺在『死守尊嚴』與『屈辱求生』間煎熬,耗儘心力,不戰自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驚疑不定的臉:「隻是此計雖毒,卻並非無解。關鍵在於……王爺如何選。」
「如何選?」魏文烈聲音嘶啞。
「選『勢』。」
司無雙一字一頓,「洛陽是死地,是絕境。留在此處縱有通天之能,也難擋二十萬大軍日夜猛攻。城破之日便是玉石俱焚,王爺與西涼,皆成齏粉!此乃下下之選!」
「南下看似屈辱,看似一步步落入江錦十謀略中,卻保留了『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