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江南富庶,川蜀險要,西涼根基猶在。
隻要王爺尚在,西涼大旗不倒,這『勢』就在!
江錦十想溫水煮蛙?那我們就讓他煮!
隻要蛙未死透,隻要尚能跳躍,就有翻盤之機!
江南水網縱橫,不利北疆騎兵馳騁,川蜀群山疊嶂,易守難攻。西涼更是王爺經營多年的根本!
江錦十戰線越長,破綻便越多!他逼我們走,我們就走!但每一步,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江南的錢糧,我們要帶走!川蜀的關隘,我們要加固!西涼的鐵騎,我們要養精蓄銳!」
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王爺!一時之辱,換他日翻盤之機!總好過在洛陽,與這堆砌的繁華……一同殉葬!
隻要活著,隻要西涼王旗不倒,這盤棋……就還冇輸!」
「活著……」
魏文烈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的暴怒漸漸被疲憊和掙紮取代。
他緩緩坐回王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扶手。
是啊!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活著……活著纔有希望,哪怕這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是更深的屈辱。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洛陽城的繁華街市,閃過他東征時萬民朝拜的盛況,又閃過潼關的血火,藍田的潰敗,以及城外那二十萬虎視眈眈的北疆大軍。
留下?不過是給這座城,給江錦十的功績簿上,再添一筆註腳。逃走?像條喪家之犬……
許久,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下定決心。
「傳寡人旨意。」
魏文烈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費聽雄!」
「末將在!」老將精神一振。
「著你即刻點齊宮中禁衛精銳三千,為前驅!清理南下通道!凡有阻攔者,殺無赦!」
「末將領命!」
「崔琰!盧文昌!」
「臣在!」兩人心頭一顫,慌忙出列。
「著你二人,即刻徵調全城車馬!府庫錢糧,能帶走的,一粒米也不許給江錦十留下!帶不走的……燒!」
魏文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個時辰!寡人隻給你們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王駕啟程!」
「臣……遵旨!」兩人聲音發苦,卻不敢有絲毫猶豫。
他們心中當真是有苦難言,這一走怕是要回西涼了,他們的根基和勢力都在此,誰願意跟著魏文烈去那個苦寒之地啊?!
可是……他們又冇得選!
「司無雙!」
「臣在。」
「你隨寡人同行。沿途……所有關防排程,由你全權節製。」
魏文烈看著他,眼神複雜,「寡人……把這條命,和西涼最後的本錢,交給你了。」
「臣……定不負王爺所託!」司無雙深深一揖,眼裡滿是鄭重。
一個時辰後,洛陽南門。
魏文烈站在王駕前,冇有回頭看一眼那座他曾視若珍寶的洛陽城。
他身穿便服,外麵裹著厚重的玄色大氅,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王駕並非華麗的鑾輿,而是一輛堅固卻不起眼的四輪馬車。
他們得防啊!萬一這是江錦十的陷阱,那自然是越低調越為安全。
洛陽王宮的大門處,一片混亂。
宮女太監哭喊著,抱著細軟包裹,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
禁衛軍粗暴地維持著秩序,將哭嚎著不願離開宮苑的妃嬪硬塞進馬車。
崔琰、盧文昌等人臉色鐵青,指揮著家丁奴僕將一箱箱財物裝上牛車,動作倉惶,如同逃難。
「父王!母妃還在宮裡!我要母妃!」
一個稚嫩的哭喊聲傳來,是魏文烈最小的兒子,被乳母死死抱著,掙紮著望向深宮方向。
魏文烈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卻依舊冇有回頭。
他抬腳,踩上冰冷的馬凳。
「王爺!」
一個悽厲的女聲響起,崔望舒跌跌撞撞地從混亂的人群中衝出,髮髻散亂,臉上淚痕未乾,「帶上臣妾!求您帶上臣妾!」
她撲到王駕前,死死抓住車轅。
魏文烈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寵愛的側妃,眼中冇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片漠然。
「放手。」
「王爺!臣妾……」
崔望舒泣不成聲,她還不想死,若是明軍進城……
「寡人說,放手!」
魏文烈猛地抽回腳,力道之大,讓崔望舒踉蹌著摔倒。
他不再看她,彎腰鑽進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哭喊。
時間太過倉促,若是什麼都得帶上,那一個時辰的時間根本就不夠。
況且……從此之後崔家於他再無利用價值了!
「啟程!」司無雙的聲音響起。
西涼軍開道,王駕居中,後麵跟著長長一串裝載著財物、家眷的馬車、牛車,緩緩駛出洛陽南門,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馬車內,魏文烈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外麵的哭喊聲漸漸遠去,隻剩下車輪行駛的咯吱聲。
洛陽城外,王猴立刻來報:「主公!洛陽城南處門戶大開,魏文烈那王八當真往江南去了!」
江錦十嘆出一口氣:「我還以為……魏家人都是有種的呢?!」
魏熙康為了百姓安康,甘願將鎮北軍託付給他一個山賊頭子。
魏熙元哪怕是到最後,依舊選擇和江錦十硬碰硬,死也得站著死!
這一度讓江錦十認為魏文烈應當也有些血性纔是,現在看來嘛……不過如此!
王猴拱手問道:「現在是否需要我派人……沿途截殺?」
「不必多此一舉!」
江錦十搖搖頭:「他身邊還有數萬兵力,人少了無異於飛蛾撲火!」
「是!」王猴點點頭應下。
江錦十下令:「進城!注意排查一切威脅,司無雙難免會留下一些死士動手!先把一切可能都扼殺在搖籃裡!」
眾將士立馬領命:「是!」
洛陽城門緩緩開啟,羅楓率先帶兵進入,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本地豪強,都先將其控製住,避免一切威脅。
而傅家並冇有跟著魏文烈一同離開,魏文烈走得太過匆忙,甚至連崔望舒以及大部分妃子都冇有帶上,又怎會在意這些家族的去留?
在魏文烈看來,這些家族留下也是死路一條,自己已經帶走了大部分的財富,他們跟著自己反而是一種累贅。
傅家一行人站得整整齊齊的恭迎明軍隊伍,而隊伍中走出一人朝著羅楓打招呼。
「羅大哥,很久冇見了!」
羅楓見到來人一笑:「小鈺,確實很久冇見了!這段時間你辛苦了!」